习惯。
他干脆利落,不解释。沈星辞知道这不是什么习惯——他昨天听她说下周三有活动,今天就准备好了定位器。这个人的思维方式跟她完全不同。她是在活动之前做预案,他是在知道有活动的那一刻就开始准备。
他又掏出一个小瓶子,银色的,比口红大不了多少。
防狼喷雾。便携型,有效喷射距离三米。
沈星辞看了一眼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他。
顾行之。
嗯。
你是不是把我的包当成战备物资库了?
差不多。他把两个东西推到她面前,下周三之前,我把这两个装进你包里。你自己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沈星辞低头看着桌上那两个东西——一个拇指大的定位器,一瓶口红大的防狼喷雾,摆在一盘金黄的锅贴旁边。
锅贴是热乎的。喷雾是冷硬的。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感动——她不太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和顾行之的互动。更像是一种……踏实。一种你知道有人在你身后站着的感觉,不是替你挡风,而是帮你检查风从哪个方向来。
谢了。她说。
顾行之没回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锅贴。但沈星辞注意到,他把那两个东西推过来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离她近了两厘米。
这大概就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能做的最接近我在乎你的动作了。
吃完锅贴出来,巷子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推车。沈星辞闻到香味走了过去,掏手机准备扫码。手刚举起来,顾行之已经付了钱。
栗子不用你请。他说。
沈星辞捧着纸袋,边走边剥。栗子很烫,她把一颗剥好递给顾行之。他接过去吃了,嚼了两下说:今年的栗子不够甜。
你都把锅贴店搜了二十七家了,栗子你怎么不搜?
锅贴是重要的。栗子是零食。
那锅贴是我的工作餐,栗子是什么?
顾行之走了几步,想了一下说:加餐。
沈星辞笑出了声。他这个人有时候说话一本正经到让你想揍他,但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字又能把你逗乐。不是那种刻意的幽默,是一种笨拙的、没有包装的直球。
他们沿着巷子走回停车的地方。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炒栗子的焦甜味和远处不知道哪家店的花香。沈星辞走在前面,剥了一颗栗子回头想递给顾行之,发现他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低着头在看手机。
你看什么呢?
刚收到一条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星辞没多问。刑警队长的消息,她不方便问。但她注意到他收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藏,是克制。
到了车旁边,她拉开车门,把包放进去的时候,顾行之从另一边绕过来。
你包放一下。
干嘛?
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会压坏定位器。
他打开她的帆布包翻了翻。沈星辞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她的小帆布包前面,认真地把一支笔挪了个位置,把录音笔旁边的钥匙扣理顺,然后把那个小定位器塞进了内层的拉链袋里。
动作很轻。轻到她觉得他在整理什么脆弱的东西。
他拉上拉链,站起来。
好了。
沈星辞低头看了一眼包。外观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里面多了一个会持续七十二小时发送定位信号的小装置,和一瓶随时能拔开盖子喷三米远的防狼喷雾。
我下周三之前会再检查一次。顾行之说。
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绕到驾驶座那边。沈星辞拉上副驾的门,扣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薇的消息:你跟顾队出去了?
沈星辞回了两个字:嗯。
唐薇又发:注意安全。还有,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句栗子不够甜。
唐薇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没了。
车子在路上跑着,沈星辞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温热的,像是有人把手掌贴在她脸颊上。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下周三那行字下面加了两行:
GPS定位器——待机72h,内层拉链袋。防狼喷雾——3米有效距离,外侧口袋。
写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又加上一行字:
锅贴好吃。栗子确实不够甜。
她把手机收起来,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开着。顾行之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车内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星辞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睡得最踏实的一个上午。
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旁边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不是保护欲,不是占有欲,是一种我在,你不用回头确认的笃定。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顾行之说了一句什么。
嗯?她没睁开眼。
下周一晚上有空吗?
干嘛?
有一家牛肉面,评分4.8。
沈星辞嘴角动了动,没睁眼,也没回答。但她的左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过了大概五秒钟,顾行之的手也搭了上来。指尖碰了一下,没握,就那么放着。
谁也没再说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