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加了那个微信号。
对方很快通过了。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标,朋友圈不可见。备注显示这个微信号注册于2013年。
沈星辞发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做婚姻调查的,之前看到你朋友发的沙龙帖子,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方便吗?"
对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你是说嘉远那个?"
"对。"
"你问吧。不过有些事我不记得太清楚了,那是两年前了。"
"你知道当时主办沙龙的人叫什么吗?"
"陈则远。一个戴眼镜的男的,看着挺斯文。当时是我男朋友——现在是前男友了——拉我去的。他说去学学怎么经营关系,我觉得挺新鲜就去了。"
"去了之后呢?"
"去了就觉得不太对。台上讲的内容表面是婚姻沟通技巧,但仔细听全是教你怎么控制另一半的情绪。比如老婆抱怨的时候先道歉再转移话题、怎么让老婆主动放弃理财权、怎么把婚前存款慢慢混成共同财产……"
沈星辞截了关键信息,继续问:"现场有没有其他人让你觉得不像是学员的?"
对方打了一段很长的回复,中间删了又改了好几次,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一句:
"有一个。坐在第一排最边上。从始至终没看过台上一眼,一直盯着手机。穿着跟其他人也不一样,很正式,像是专门来检查的。"
沈星辞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不太清了。年纪比较大,头发有点白。"
头发半白。穿着正式。
跟两年前那篇论坛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谢谢你的信息。如果你后来想起来什么细节,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沈星辞想了一下:"因为有个人的老婆正在被这种方式伤害。我想帮她。"
对方没再回。
第二天上午。工作室。
沈星辞跟林小鹿碰了个头,把昨晚查到的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嘉远咨询、绅士学院、陈则远、头发半白的男人、凌晨转账、空壳公司。信息很多,但核心只有一个——陈则远不是一个人在干这件事。他背后有一个系统性的组织在教男性如何在婚姻中侵占和控制。
"那现在怎么办?"林小鹿问。
"直接跟陈则远硬碰硬太蠢。"沈星辞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陈则远在中间,左边是苏晚宁(受害者),右边是嘉远咨询和背后的人,"陈则远现在不知道苏晚宁已经发现了。这是我们的优势。但这个优势是有保质期的——苏晚宁不是一个能长期伪装的人。"
"你觉得她撑不了多久?"
"最多一周。她本来就已经在自我怀疑了,陈则远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一旦他警觉,第一件事就是加速转移剩余资产,然后找律师做离婚准备。到时候苏晚宁就算赢了官司也是空壳。"
林小鹿想了想:"那你想怎么做?"
沈星辞放下笔。
"借刀。"
"借谁的刀?"
"苏晚宁她爸。"
林小鹿愣了一下。
"苏晚宁她爸什么来头?"
"苏晚宁没说,但我查了。"沈星辞翻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她爸叫苏建国,做建材批发的。不是小店——是整个滨海省最大的建材批发商之一,年营业额大概在八个亿左右。本地商会副会长,跟银行和政府都有交情。"
林小鹿的表情变了。
"八个亿。"
"对。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商业嗅觉比我们灵敏一百倍。让他知道女婿在用空壳公司转移他女儿的钱——你猜他会怎么做?"
林小鹿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会自己动手。而且比我们专业。"
"所以我们不需要搜集证据、不需要走法律程序。只需要让苏建国知道。"
"怎么让他知道?"
"不能直接告诉苏晚宁'你去找你爸'。苏晚宁说了她爸心脏不好,她不敢说。所以我们得绕过苏晚宁。"
林小鹿歪着头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直接联系苏建国?"
"不。直接联系太突兀,他不知道我们是谁,不会信。我们需要一个他能信的人来告诉他。"
"谁?"
沈星辞打开手机,找到苏晚宁之前发给她的工商信息截图。嘉远咨询的法人——陈则远的大学同学。名字叫刘凯。
"苏晚宁说过,她跟她老公是通过家里亲戚介绍的。介绍人就是她表姐。"
"你表姐?"
"对。表姐认识刘凯——刘凯是陈则远的大学同学,也是嘉远咨询的法人。你想想这个链条:表姐认识刘凯,刘凯把陈则远介绍给苏晚宁,苏晚宁嫁给了陈则远,陈则远通过刘凯的空壳公司转走了苏晚宁的钱。"
林小鹿的嘴张了一下。
"你等等——表姐不是中间人吗?她不会也是知情的吧?"
"不一定。她可能只是介绍认识,后面的操作她不知道。但有一条路可以走——苏晚宁的表姐认识苏建国,毕竟是一家人。如果我们能让表姐发现刘凯跟嘉远咨询的关系,然后由表姐告诉苏建国,苏建国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怎么让表姐发现?"
沈星辞拿起手机。
"你帮我查一下刘凯的社交账号。微博、朋友圈、抖音,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发过跟嘉远咨询有关的内容。"
"万一查不到呢?"林小鹿问。
"查不到就换一条路。苏晚宁的表姐做婚庆的,认识的人多。只要她知道刘凯是嘉远咨询的法人,她自己就会去查——一个做了十年婚庆的人,看人的眼光不比我们差。"
"那万一表姐知道内情,是同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