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雪落如絮。
玉笙楼的戏台子搭在朱雀街东侧,红灯笼高挂,金丝帷幔低垂,檐角悬着铜铃,风一吹,叮咚作响,像极了亡魂的低语。
今夜唱的是《长生殿》——“贵妃醉酒”一折。台下坐的,尽是些穿锦袍、佩玉带的达官贵人。沈相府的管家坐在头排,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眼睛却黏在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谢无欢一袭红裳,水袖翻飞,眉眼如画,唱腔凄婉,仿佛真有千年哀怨藏于喉间。
他唱到“君王掩面救不得”时,眼角滑下泪来,台下一片寂静,连炭盆里的火星爆裂声都听得清晰。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梁上坠下,重重摔在台前,溅起一片雪尘。血,瞬间在雪白的台面上晕开。那人穿着禁军服饰,胸口插着一支短箭,箭尾刻着“羽林”二字。他死前最后一刻,手指死死指向台上的谢无欢。
全场哗然。“有刺客!”不知谁喊了一声,宾客们顿时乱作一团。护卫冲上台来,刀剑出鞘,将谢无欢团团围住。
“拿下!此人勾结逆党,谋刺朝廷命官!”一名武官厉声喝道。
谢无欢却立在原地,神色未变,只轻轻拂了拂衣袖,冷笑道:“我一介戏子,连刀都拿不稳,如何谋刺?倒是你们,急着定罪,是怕查出什么不成?”
他话音未落,台下角落里,一道身影悄然起身。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眉目清冷。他盯着谢无欢看了片刻,转身隐入风雪。
此人正是萧景琰。
三日前,他以“林砚”之名,凭一篇《边策十论》惊动礼部侍郎,获准参加来年春闱。为查清当年萧家冤案与沈崇的关联,他混入玉笙楼做杂役,只为接近那些常来听戏的权贵幕僚。
他认得那支箭——是羽林军密探才配的“寒鸦箭”。而那死者,正是他曾在边关共过患难的旧识,陈十七。
陈十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死在这里。
萧景琰回到城西破庙,点燃一盏油灯,从怀中取出半块残玉——那是他从陈十七尸体旁捡到的,玉上刻着一个“沈”字,却被利刃削去一半,只余下“冖”与“土”。他盯着那玉,良久,低语:“沈崇……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次日清晨,刑部贴出告示:玉笙楼戏子谢无欢,涉嫌谋刺禁军密探,即日收押,待审。萧景琰站在人群外,看着衙役押着谢无欢走过长街。那人枷锁加身,却仍挺直脊背,像一株雪中寒梅。
四目相对刹那,谢无欢微微眯眼,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似在说:“你来了。”
当晚,破庙外传来轻叩声。萧景琰开门,只见谢无欢站在月下,枷锁已去,衣衫整洁,仿佛昨日的囚徒只是幻影。
“你没被关进大牢?”萧景琰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