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四季又转了半圈。

于泯星一只脚刚踏出医院的门，一阵寒风裹挟着水滴刮在脸上——韩琳和许琪再三强调，每个月都要去复查，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可以及时调整药量。

这样循环往复了半年，吃空的药盒已经能堆成一座不小的山了。

又是一年冬。

“上车。”白榆将车从停车位开出来，朝于泯星吹了声流氓哨，“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两个人的工资，加上奖金和全勤，光是白榆的那部分就够他买下一台车。没必要多好，只是平常代步用就可以。

他选了一台SUV，空间宽敞能让于泯星感觉放松点，小车体感上太过压抑。

“韩医生怎么说？”他把暖风开大，打方向盘问。

于泯星想起刚才韩琳说的话。

“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那药还和上个月一样。”韩琳从上到下地打量于泯星，盯了有十来秒，然后郑重地向他宣布，“于泯星，你终于长了一点肉。”

“是吗。”

每天照镜子，自己倒是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

“看来白榆把你养的不错，你看看这小脸，上个月怎么还没肉一个月忽然突飞猛进了。”

这全是白榆干的。

说已经在一起五个月了要吃一顿好的，入冬了要吃一顿火锅，附近刚开了一家餐厅要去尝尝特色烧烤……光是这一个月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纪念日吃了五顿大餐，不长胖才怪呢。

“真好啊，刚开始那两个月药都给你减到最少了反应还是那么大，现在逐渐稳定下来了。”

这是真的。

断药后再续上，失眠倒是消失了，晚上猛睡白天犯困，重灾区是上午，从起床到中午吃饭一分钟平均能打两三个哈欠，眼泪流都流不完。只要安静坐着不动，脑袋就像有千斤重地往下点，仿佛桌子上有吸铁石。

因为困所以不想吃饭，胃病又犯又去吃止痛药，不能随便动所以窝在床上，一在床上就更困，蝴蝶效应般循环往复。

那段时间白榆总是提心吊胆，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总是不放心。

常常睡醒一睁眼就能看见趴在床边的白榆，工作结束立刻过来照顾他，路上买吃的喝的，第二天早起上班。

像个被规划好程序设定的玩偶，过着循规蹈矩不容出一丝差错的生活。

于泯星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玻璃罩子，把白榆这阵温和的风困住了。

这和他在放飞萤火虫那晚许的愿不一样。

对了。

他还不知道白榆那天许的是什么愿望。

快速和开车的人报备完韩琳的话，于泯星一直记着上午的问题，揣在心里等下午两个人一起窝在懒人沙发上看电影问出口。

忽然被拽回到四年前的春天，白榆短暂地晃了下神，不免失笑——现在想来，当初求杨可予要萤火虫的事情简直是漏洞百出，生硬的像块砖头。能实现全靠自己的厚脸皮和不讲理。

“是不是想让我开心才去找的萤火虫？”于泯星微微侧身，脸侧被电影幕布照出微亮光线，反射到浅灰色瞳孔上，轻轻柔柔地擦过那颗痣。

他问出这种话，心里大抵是有了七八分猜想。

白榆盯着他笑，嘴角提起来没有否认。

“是啊。”

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能做。

“对了。”怀里的人忽然想起来什么，皱起眉回忆，“你当时好像还和我说了一句话……什么来着，说我和萤火虫很像。”

白榆一顿。

“你和萤火虫有两个共同点。”

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他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句不知道在哪看过的句子，觉得用在此时也合适，于是说了出来。

“对，就是这句。”于泯星点头，“后面呢？”

那是坐下许愿前的一个小插曲，于泯星记得白榆说了第一个共同点：一是会闪闪发光。

当时他把自己和萤火虫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随后猛地反应过来——拿一个大活人和虫子比？

“第二个啊——”白榆吊人胃口似地拉长语调，将人揽过来，答案和吻一同落下。

“好久不见。”

重逢时似乎已经说过很多遍好久不见，但我依然想说。

在桉城，在云城，时隔多年的每一次相见，他都像郑重其事地说上一句。

于泯星，好久不见。

临近圣诞，几天前白榆为了庆祝节日，把公寓来了个大翻新。很多闲置的衣服和物品全部被收拾出来重新规划整理空间。

从浴室到房间还有几步路的距离，白榆深吸一口气，裹上浴巾埋头往充满暖气的房间里冲，因为动作太急撞到过道边堆的箱子，差点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于泯星把门打开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白榆一只手撑门框，另一只手十分狼狈地裹紧浴巾，表情扭曲。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半秒。

白榆立刻稳住身子去卧室里换衣服，于泯星在原地收拾被他踢翻的箱子，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指尖一勾，将那东西拿过来端详片刻，隐隐觉得熟悉。

那是一把钥匙。

看得出时间很长，有些地方已经破皮，顶端的莫比乌斯环却像是某种记号，直戳戳地盖在心上。

于泯星瞳孔微缩，手中的钥匙和记忆里怎么也对不上任何一把锁的钥匙逐渐重合。

“白榆，白榆！”他立刻捏起钥匙急促地叫人，确认这不是属于自己的那把，“这个，你哪来的？”

“这个？”白榆套了件衣服出来，看了看那把钥匙，“好像是以前过家家玩的东西吧……有点记不得了，但是一直带着。”

几分钟后，两把相似却不相同的钥匙静静躺在手心。

记忆拉不回那么久远的地方，他们默契地记得这是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丢，于是带在身上这么多年，却忘了最初的用意。

白榆总觉得是买了什么东西附赠的，上购物软件搜索，时间跨度太大没有一样的。

十分钟搜寻无果，他转去了比较老的贴吧论坛，相信肯定不只有一个人买过，在论坛里扒拉了二十分钟，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