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关莞，乔越没有直接回酒店。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外滩边停下，他这会儿想一个人走走。

白天，外滩的人不算多。偶尔有游客停下来拍拍照，说笑声随风散去。

江对岸的楼群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轮廓模糊，显得多少有些不真实。

他独自一人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夹杂着一丝丝潮意。

走到一段人群稍密集的地方，有人叫住他。

“你好，可以帮我和我女朋友拍张照吗？”

乔越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手里拿着相机，指了指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女生。

“可以啊，没问题。”乔越爽快地应下。

“按这里就行。”男生把食指轻放在右上方的按键上，简单比划了一下。

“好。”乔越接过相机。

男生跑回女生身边，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

乔越抬起相机。

镜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

男生下意识侧了一点身，把女生往自己这边带。女生笑了一下，轻轻推他：“别挤。”男生没松开，反而顺势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

屏幕亮起，取景框自动对焦。

乔越的手指悬在快门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动作让他有一些走神。

乔越隔着屏幕看着，看着这一幕。

江面在他们身后流动。画面重叠，似有另一段影像，被叠在了同一个取景框里。

不是这里，是很多年前，关莞学校的宿舍楼下。

“好了吗？”女生笑着问。

“好了。”

乔越回过神，快门声“咔哒”一声落下。

画面被定格。

“再来一张吧。”他说。

“好啊。”

这一次，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

男生低头看着身旁的女孩，眼里满是爱意。女生看向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男生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透过镜头，乔越看到从前的他和关莞。他紧紧搂住关莞的肩膀，温柔地看向她，关莞甜甜地笑着。

乔越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扬，按下快门键。

“这样可以吗？”他问。

男生接过相机，女生也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翻看乔越刚拍的照片。

“拍得真好。”女生夸赞道。

“谢谢你！”男生礼貌道谢。

“不客气。”

俩人已走远，屏幕的光消失在人群中。

乔越仍站在原地。刚刚那一幕并没有消散，反而在他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慢下来。

他回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宿舍楼下昏暗的灯光，来来往往的人。关莞和一个男生从远处走来。

乔越眼神微微一紧。现实和记忆重叠。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回忆被轻轻拽出来。

在关莞打完那通极力劝他去美国的电话之后，乔越确实冷了几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没有再联系过关莞，更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可事实上，他不是真的放下了。

冷静了几天后，乔越决定去学校找她，想和她当面聊聊。

他买好了机票，飞去关莞的城市。他没有提前说，也没有发消息。

下了飞机，天色已晚。

乔越直接打车去关莞的学校。

女生宿舍楼下，灯亮着，人来人往。有人拎着外卖，有人结伴说笑，一切如常。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走近，只是看着，像是在等待她出现。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

想问她，那天的话是不是气话。

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甚至他想问——如果她不介意异国恋，能不能等等他。

只要她说一句不是因为不想要他，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了几分钟，乔越拿出手机，点开关莞的头像，在对话框内打下一行字，“我在你宿舍楼下。”

他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却在那一刻，视线停住。

他正准备点击发送的动作迟迟未继续下去。

她出现了。

关莞从食堂的方向往宿舍楼走，看起来刚吃完饭，和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他也认识，是他俩的初中同学，初中时喜欢过关莞。

虽然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但乔越从其他同学那里得知他也在北京上学，不久前还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

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得很慢，直到走到宿舍楼下才停下来。

乔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可以确定，关莞旁边的男生就是他。

天色越来越暗。

乔越隐藏在黑暗处，一团黑影将他牢牢禁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