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节假日，周五晚上的外滩人不算多。

天色渐深，随着人群散去，眼前的外滩独有一份清静和安逸，偷得片刻悠闲，工作中积压的疲惫感得到释放。

乔越和关莞一前一后走着。

意识到自己走快了，乔越便放慢脚步，保证关莞能跟得上，有意配合着她的速度。

两个人并肩而行，地上的身影一长一短，时远时近，在朦胧的夜色中模糊了边界。

起初两人谁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各怀心事。

关莞微微低着头，耳边的发丝随风飘动，轻轻拂过脸庞。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留意着脚下的路，一步两步三步……

乔越始终直视前方，深邃的瞳孔忽明忽暗。白衬衫的袖子挽起到手肘处，露出完美的小臂肌肉线条，右手上拿着刚才跑来时脱下的西装外套。

行至一半，乔越停下脚步，关莞也跟着停下来。

乔越指向右前方，一对情侣正在拍照的地方。

“当年我就是在这个位置给你打的电话。”

乔越说的是大四那年，他自己来上海的那次吧。

关莞心里默默地想。

二十出头的乔越走进她眼前的画面：

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黑着一张脸，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电话。不出意外地，几秒后，还是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抛下他又惹得他抓心挠肝的女朋友的电话。

想到此处，关莞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个时候我确实有些生气，气你放我鸽子。明明计划好毕业旅行一起来上海，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事实证明，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最后没有实现，更多的是失望。”

乔越望向前方，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我承认，当初坚持自己来上海有赌气的成分。”他顿了顿，“一个人在外滩边走着，一眼望去，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那时候我真的抑制不住地想你，想要打给你的冲动战胜了本就不多的怨气。”

“在你接起电话，听到你声音的一瞬间，所有的失望、郁闷、不愉快通通消散。”

乔越描述着回忆里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柔情。“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吹着风，散着步，欣赏夜景。”

关莞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地陷入美好的、却无法重新来过的想象中。

“毕业后你曾答应和我一起去美国读研，到头来也没有实现。这我也能理解，毕竟你考上了公务员，有了不错的工作。”

关莞屏住呼吸，心渐渐收紧。他的话她不敢听下去。

“总要有一个人让步，我愿意留下。我以为你听到我的决定后会开心，可你的反应让我很意外。”他第一次说出他的心结，以前是没机会说，也不愿说，他刻意隐藏，宁愿自我折磨。

“你极力反对，想尽办法说服我，把我往外推。我觉得自己又一次被你抛弃，开始陷入自我怀疑，怀疑你是否真的爱我，还是你对我的爱有所改变。”

说到这里，乔越稍稍停顿了片刻，声音低下来，略微沙哑的嗓音中掺杂着孩童般的无助。“在一起时的幸福我分明真切地感受到了。肯定又否定，无限矛盾。我都快疯了。”

“直到我亲眼看见……”乔越闭了闭眼，没有说下去。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再回想他当时看到的那一幕。

乔越说出口的字如同抛出的石砖，一下下地砸在关莞的心上，痛得蜷在一起。

她未曾想到，也未曾试着去了解，乔越内心的想法。现在想来也许是上天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又或许是暗暗帮了她一把。

乔越收敛眼底的酸楚，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如果现在可以重新选择，你会怎么选。”他看着关莞的眼睛，眼含期待和探寻，等着她的答案。

“你还会坚持你原来的选择吗？”

天色完全暗下来，将关莞包裹住，仅剩些微弱的灯光笼罩在乔越周围。

“——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关莞没有思考太久。

她偏过头，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江水，不敢去看他，生怕看到他的失望。

说出这句话不容易，她知道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关莞不想骗他，她不会改变她的选择。即使知道了乔越当时的想法，她还是没有办法向他说出所有实情。

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乔越眼里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黯淡无光，“为什么？”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关莞眼眶发红，根本说不出话。

“这个选择让我们错过了六年。六年的时间可以做多少事？我们可能会结婚，不对，我们一定会结婚，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些吗？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后悔？”

关莞的回答狠狠刺激到他，乔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刚架起的一丝希望就这样轰然崩塌，留下一片狼藉。

“乔越，有些事情改变不了，也有些事情是注定会发生的。我们都做出了当下最好的选择。”她声音哽咽，牙齿咬住嘴唇，拼命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乔越崩溃，她也好不到哪去。

“最好的选择？”乔越冷笑一声，似是在自嘲。

“分开六年对你来说居然是最好的选择？你让我怎么理解。我努力想要理解你，但我真的理解不了。”他看向她的眼神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