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到6月就会停止开放,只剩下一簇簇花颓然低垂着脑袋,偶尔飘落一片片花瓣。凤仙花接力开始,有粉红,橙红,深红,紫红,一串串地接连不断地开着。云锦把各色花瓣采回来,倒扣过来一只青瓷海碗,把花瓣堆得满满的在碗底上,没有明矾,就用一瓣蒜一下下砸上去。慢慢的,花瓣被捣成膏状,再找来一根针细心挑起来摊平在指甲上,直到手伸出来都像是抹了一层果酱。去阳光下静静晾干。她小时候就经常这么做,就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阳光镶嵌到手上,是纯天然的炽热与明艳。
她那时还很小,静静等一个小时需要莫大的耐心与专注,她居然能忍住不去提前揭开看看什么颜色的。因为太安静了,又喜欢读书,她总被认为是书呆子。因为她是奶奶带大的,从小身上就会有一种天然的沉稳。奶奶说街上有拍花子的,偷小孩儿的,不要乱跑,她就不乱跑。奶奶又说对门有只大狼狗,专爱欺负小孩子,她就不出门。祖孙俩总爱待在家,把玉米炒香碾碎拌上盐和香油,把小米炒香了碾成粉用开水冲面茶,或者,去菜园里翻腾一通,找一个弯了腰的黄瓜和半青不红的西红柿。这些都是零食,也是香甜清脆的时光,有时候奶奶也会拿上一角钱,让她去巷口小店里买个麻花,或者橘子冰棍。这裹对小脚的70多岁奶奶来说,是一场为孙女而精心准备的远行。她总是穿戴整齐,拿上拐杖,把孙女送到巷子口口,然后一个人在她身后望着她,望着她小小的身影跑进去,拿着一根麻花又跑出来。
多年后,云锦也是这样站在巷子口,望着自己的小女儿蹦蹦跳跳拿着一张一块钱去买冰棍,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出来。
直到有一次,那个戴着大草帽,脖子上搭一条毛巾,骑自行车的胖叔叔来了。他洪亮的嗓子灌满了街头巷尾。“卖冰棍喽!橘子冰棍!小豆-冰棍-喽!”小豆冰棍总是故意拖长着声音,那声音就像长了翅膀,往孩子们的耳朵里钻。
云锦终于还是开了口“奶!我想吃小豆冰棍!”
“你可不能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