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蓝溪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谢蓝溪沉默地看着身边的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一会纠结,一会又满脸惆怅,谢蓝溪轻咳了一声,扯扯余荻安的袖子:“我冷。”
余荻安回过神来,他摸向谢蓝溪脱下的外套,还是湿的,自己身上也没一处干燥。
最要命的是,谢蓝溪胸口烫得可怕,四肢冷得像冰,整个人像一座内部燃烧的火山,他在持续不断地发烧,伤口大概感染了。
暴雨未歇,天像破了个口子,无穷无尽的水从豁口里一股脑地倒出来,暂时是停不了的。
余荻安找出小毯子,将谢蓝溪整个围在里面,他自己身上也没了热乎气,只好捧起谢蓝溪的手,放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呵气。
谢蓝溪一张俊脸烧得通红,嘴唇发颤,还是说:“好冷。”
余荻安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下来给谢蓝溪穿上。
谢蓝溪说:“哥,我能抱抱你吗?”
余荻安一拍脑袋,他怎么没想到呢!电影里不都是那么演的,用体温取暖。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莹白清瘦的身体,锁骨窝里能盛一汪水,紧窄美丽的腰线,有着不属于男人的盈盈柔软。
上次余荻安喝醉了,就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脱衣服,现在又是如此。
难不成,他对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吗。
他对程亦杉也这样吗,在那四年里。
谢蓝溪眼神乌沉沉的,阴郁地觑着眼前的男人,背对着他的余荻安恍然不觉,兀自露着消瘦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余荻安的手放在皮带上,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连裤子一起脱了,突然,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下意识大怒:“哎哟我草你大爷的——”
话没有说完,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眼前倏忽是谢蓝溪放大的脸,两副硬挺的鼻梁骨撞在一起,唇瓣被衔住反复碾磨,余荻安睁大了眼,没反应过来,唇上一痛,谢蓝溪居然咬他。
“你......”谢蓝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借着这个空隙,舌头灵活地钻进他的口腔,力道又急又猛,好像要把他吃掉了。
肺要炸了,空气也烧灼起来,余荻安使劲推他肩膀,反而被吃得更深。
他晕头昏脑地想,果然是太久没练声了,肺活量大不如前。
快要窒息时,谢蓝溪终于放开他,他微微喘气,嘴唇水红,还想发火:“你跟谁学的流氓德行,欠揍了吧你!”
谢蓝溪虚弱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哥,我烧糊涂了,浑身没有力气,你可以推开我。”
末了,他还补上一句:“我可以喊你哥吗。”
本应是示弱的话语,偏配上那张严肃的死人脸,违和至极,看得余荻安浑身起鸡皮疙瘩,都够炒盘菜的了。
他只好弱弱应下:“行,又不是没喊过,都行,喊爹我都没意见。”
谢蓝溪在余荻安腿上觅得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他轻轻地咳,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余荻安无措地看着他咳得眼周泅红,俯下身,深深抱紧他。
谢蓝溪阖上眼,感受着他们同样震颤的胸腔,仿佛两颗心正在一起跳动。
他的嘴唇反复擦过余荻安的后颈,像坏心眼的琢吻,余荻安许是觉得痒,缩了缩,但顾忌着谢蓝溪不舒服,硬是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后背都僵硬了。
总不能跟一个病人计较吧。
谢蓝溪没受伤的手臂虚虚揽着余荻安的腰肢,他突然感到迷惑:
眼前这个人,拆开来看,不过是无甚稀奇的206块骨头,恒温的血肉。
他想不通,世上有几十亿这样的骨肉,构造分毫不差,偏偏是这一个,永远能带给他唯一的幸福感,主宰他的喜怒哀乐,轻易调动他的爱欲,
自从余荻安回来,他那犹如被斩断的生命重新具有意义,再次涓涓流动。
谢蓝溪咳着咳着,嘴角忍不住扬起,窃窃满足。
但他很快谨慎地收敛了笑意,仿佛一旦被发现,他的幸福就会被收走。
“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还是逃不掉这个问题。
余荻安老实地坐直身体,他想从1968年一只深夜嘤咛的小鸟讲起,讲他如何走上了音乐道路,还有他构思好的编曲思路,预备选哪把吉他的音色,开口却是:
“呃,有一只鸟,飞了,我去追。”
谢蓝溪点头:“嗯,然后呢。”
余荻安干巴巴道:“然后,呃,没追上。”
谢蓝溪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看见我和袁蔚晚牵手,才跑掉了。”
“好笑!”余荻安长睫剧烈扑棱几下:“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什么可吃醋的!”
谢蓝溪轻笑:“哦,原来是吃醋,不是伤心过度啊。”
余荻安狠狠瞪他,青年在他大腿上舒服地偎了偎,闷闷地发笑,实在可恶。
“那只小鸟是怎么叫的?”
聊到音乐,余荻安认真起来:“对呀,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鸟鸣。”
谢蓝溪放松地将脑袋垫在余荻安手背上:“你学给我听吧。”
“大概是,”余荻安极力模仿:“啾啾啾——”
淡红色的唇瓣微微抿翘,像是向心爱的人索要一个缠绵的吻。
谢蓝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眸幽深地想:
此刻若是再不管不顾地吻他,余荻安会不会把他另一只肩膀也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