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思考了一会,然后正经又专业地向她复述了一遍游戏规则:“游戏检测到强烈愿望,会向意愿人发出游戏邀请。确认入局后,意识接入游戏,现世躯体受游戏监护。游戏内完成任务可积累积分,达对应积分阈值,可获得一次愿望兑现机会。若被淘汰,意识即时返回现世躯体,愿望申请作废,按规则限制再无参与资格。”
他笑着向安芷沐问道:“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吗?”
“没有。”她摆摆手立马接话,然后歪过头小声嘟囔着,“那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是有什么隐形惩罚吗?”
“没有。”他显然是听到了安芷沐的自言自语,并为她做了解答,“没有什么惩罚。如果你想知道6号恐惧的原因,其实是跟她的愿望有关。”
“我可以知道吗?”安芷沐抬起小脸礼貌问道。
他直接说了出来,脸上噙着笑,声音却冰冷如霜雪,没有一丝感情。
“6号身患绝症,愿望是想活下去。”
安芷沐震惊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声音呆滞:“你是说,我们无形中做了刽子手?”
他看着安芷沐做出那么大反应,只微微一笑,理智客观的向她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是生是死,是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都是自己应承受的人生课题,与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关,大可不必背负他人的命运,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安芷沐理解这种道理但还是——
“话是这么说,难道我们没一点责任吗?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个机会,我竟然只靠猜测就……要是当时替她说几句话是不是……”安芷沐越说声音越小,几近泄气。
“认为自己要是换一种做法,结局是否会不一样。其实只是驾驶的车辆多转了一个弯,而目的地没变。认为自己的行为能影响他人命运,是一种蝴蝶效应的思维方式。实际上,以你目前的能力没法做出预测,也无法左右事物的发展。所以,尊重他人命运,放过自己。”
安芷沐刚刚酝酿好的愧疚与哀伤被他的一番话堵得泄不出来。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人情味,只能说不愧是游戏人机吗。
静默,一种诡异的静默,两人都不语的状态持续了近三分钟,最后,安芷沐败了。
“谢谢你的开解,我感觉我的心里好像铺上了一层冰,冷冷的。”
“不客气。”
他再次露出设定好的笑容,像耐心指点迷津的神明,雨后温暖的阳光,美好温柔,无可挑剔。
安芷沐看着他完美无缺的假面,和他那理智近乎机械的逻辑思维,让她生出了种异样感。
游戏生命跟普通人类是有壁的。她与他不是一类人,双方是无法依靠理解与说服达成一致的!
得到答案的安芷沐起身准备离开,在出门前被他叫住。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可以再过来一趟。”
“是有什么事吗?”安芷沐停住脚步后回身问道。
他直截了当:“明天上午,依照流程我会审问今晚引发火灾的魔术师维克。搭起了戏台,没有观众会有些可惜。”
“跟我的任务有关?”
“只是给个建议,有关无关,要看你怎么理解,或许你来了也得不到什么线索,我只是依照流程办事。”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流程了,什么流程?谁给的流程?
“你在提流程这个词,是游戏剧本的环节还是谁给你下达的命令?”
他不语,但在安芷沐看来就是跟线索有关了。
“好,我会来的,谢谢你。”安芷沐向他点头致谢。
“北翼风景不错,你可以多待一会。”
没来由的一句话,安芷沐站在门边回头看他没有回话,书房的灯熄灭了,又给了安芷沐上次副本一样的错觉,这盏灯在等她。
窗外的夜色很好,皎白的月光打在他精致的脸庞上照出一层淡淡的银白晕影,仿若精致瓷器。
安芷沐轻轻关上门,内心腹诽,怎么在北翼待啊?她又不像他出入自由似乐园,多待一会是要被抓起来的!
转念一想,好像抓起来也是给他审,庄园目前话语权最大的就是他了,他会顾及旧情吗?从刚刚的谈话上看显然不会!他就是个NPC谈什么感情!
安芷沐踢着小石块边走边想,该不会是什么钓鱼执法的招数吧。
她甩甩脑袋,不会不会,应该不至于这么整玩家,他没这么无聊吧。
失神思考一会,安芷沐像无头苍蝇在北翼花园走了很久,回过神来她呆愣片刻。
她这是走哪来了,这还是回去的路吗?
北翼很大,显然她迷路了。
来的时候一帆风顺,回去时却给她出了难题,她无奈叹气。
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丛巨大的浅粉色花墙,夜色下像副深色油画。
她来时没见过这个场景,正想离开,花丛后隐隐约约传出人声,让她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