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闹到深夜,包厢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当年关系还算亲近的几人。有人起哄喝酒,有人拉着鹿烬叙旧,他本就不善推辞,又被几人轮番劝了几杯,本就浅淡的酒量很快便撑不住了。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渐渐发虚,连坐着都有些不稳,指尖虚虚抓着桌沿,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拉扯。他能听见耳边嘈杂的说话声,能看见灯光晃得人眼晕,却辨不清谁是谁,只觉得浑身发软,头重脚轻。
有人笑着拍他肩膀:“鹿烬,你也太不能喝了,这才几杯啊?”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鹿烬勉强抬起眼,声音轻得发飘:“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在这种狼狈的状态下,被任何人送回家。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回去,吹吹风,让酒意散一散。
同学们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性格安静,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各自结伴离开。
很快,包厢空了下来。
灯一盏盏被关掉,只剩下走廊昏黄微弱的光,延伸向空旷寂静的深处。
鹿烬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也没有那道熟悉的雪松气息。
雾终年走了。
在刚才走廊的告别之后,他真的守着承诺,干净利落地离开了,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也没有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鹿烬心里轻轻一空,却不是痛,而是一种彻底落地的平静。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靠着墙,慢慢往前走,醉意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只知道顺着指示牌往酒店大门走。
他不知道,从他独自离开包厢的那一刻起,一道藏在暗处的视线,就死死黏在了他的身上。
江余。
同班同学里最不起眼、却最偏执的一个。
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看着鹿烬,看着他笑,看着他安静,看着他被雾终年捧在手心,也看着他跌入深渊、痛不欲生。
别人只当他是普通同学,只有江余自己知道,他心底藏着怎样扭曲而疯狂的占有欲。
他恨雾终年,恨那个人拥有鹿烬全部的欢喜与悲痛,更恨鹿烬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雾终年一个人。
哪怕伤得遍体鳞伤,哪怕痛到再也不敢爱,鹿烬心里装着的,依旧是那个叫雾终年的人。
而他江余,连一个回头,都得不到。
此刻看着鹿烬醉得摇摇欲坠、毫无防备的模样,江余眼底的黑暗一寸寸翻涌上来,压抑多年的执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
机会来了。
雾终年已经走了。
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会再护着他。
今晚,鹿烬是他的。
鹿烬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走到楼梯转角的僻静处,想停下来喘口气,吹一吹冷风。他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抬手揉一揉发疼的额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他醉得太厉害,反应慢了半拍,只当是路过的客人,没有回头。
直到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鹿烬吓了一跳,浑身一僵,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回头,醉意朦胧的视线里,映出一张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脸。
是江余。
平日里温和沉默的人,此刻眼神漆黑疯狂,嘴角勾着一抹诡异又偏执的笑,看得鹿烬头皮发麻,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致命的恐惧。
“江余……你……”鹿烬声音发颤,下意识想抽回手,“你放开我……”
“放开?”江余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又阴冷,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鹿宝,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鹿烬浑身发冷,酒意醒了大半。
他害怕,怕得浑身都在抖。
眼前的江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可手腕被死死扣着,根本挣不脱,“这里是酒店,有人会过来的……”
“过来?”江余嗤笑一声,眼神越发幽暗,“谁会过来?你的雾终年吗?”
“他已经走了。”
“他不要你了。”
“他答应你放过你,所以,他真的走得干干净净,连头都没有回。”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鹿烬最脆弱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真的。
雾终年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江余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底的扭曲快感越发浓烈。他上前一步,将鹿烬死死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气息粗重,带着压抑多年的疯狂。
“鹿宝,你看看我。”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我一直在你身后,一直都在,我比雾终年更喜欢你,我比他更在乎你,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偏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鹿烬的皮肤里。
“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
“为什么你眼里永远只有他?”
“他把你伤得那么深,让你失去孩子,让你夜夜噩梦,让你差点死掉,你到现在还忘不了他,还喜欢他,对不对?”
鹿烬吓得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害怕,恐惧,无助,像回到了当年那些黑暗无助的夜里,孤立无援。
“不要……你别过来……”他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一触即碎,“江余,你放开我,求你了……我们是同学,你不能这样……”
“同学?”江余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我从来不想当你的同学!”
“我想站在你身边,想抱着你,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