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打我?”他怒极反笑,声音低沉而危险,“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抬手就朝鹿烬挥了过去。
鹿烬侧身躲开,动作利落,身形虽瘦,却很灵活。他从小跟着雾终年跑跳打闹,虽然没有经过正经训练,可自保本能极强,加上这两年刻意压抑自己,性子冷硬,打架时完全不怕,出手又快又狠。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另外两个跟班愣了一瞬,也立刻冲上来帮忙。
三对一。
鹿烬却半点不怯,咬着牙,招招往对方要害去,手肘、拳头、膝盖,能用的全都用上,一时间竟然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了上风,把沈骁打得连连后退。
沈骁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刚分化不久的Omega居然这么能打,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鹿烬喘着气,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手臂与肩膀传来钝痛,却半点没有退缩,眼底依旧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本来就要赢了。
只要再撑一会儿,把这几个人打退,他就可以重新回到那点可怜的安静里。
可沈骁已经彻底被打急了眼,再也顾不上校园规矩,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公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一股浓烈、粗暴、带着强烈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毫无保留、骤然爆发,如同黑色浪涛,铺天盖地,朝着鹿烬狠狠压了过去。
是最卑劣、最不公平的——信息素压制。
鹿烬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四肢瞬间发软,力气像被瞬间抽干,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后颈的腺体像是被烈火灼烧,烫得惊人,他那本就躁动的葡萄信息素,在对方强势蛮横的压制下,瑟瑟发抖,几乎溃散,甜香瞬间变得微弱、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不适。
这是Omega刻在本能里的屈服与恐慌,无法反抗,无法挣脱,无法抵抗。
鹿烬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他扶着树干,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树皮,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艹……”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该死的……用信息素压制我……”
不公平。
肮脏。
卑劣。
可他无能为力。
在绝对的Alpha信息素压制面前,Omega的所有反抗,都显得渺小又可笑。
沈骁看着他浑身发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恶劣的笑,一步步逼近,眼神里充满胜利者的傲慢与恶意:“怎么了,鹿哥?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继续打啊。”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现在怎么不动了?嗯?”
他伸手,指尖带着恶意,缓缓朝着鹿烬发烫的后颈伸去——那是Omega最脆弱、最敏感、最不能被陌生人触碰的地方。
鹿烬浑身紧绷,瞳孔剧烈收缩,想要躲开,却被信息素压制得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恐惧、愤怒、屈辱、绝望,一起涌上心头,眼前越来越黑,意识像是要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
他不想被碰。
不想被这种人触碰。
不想在这种狼狈、屈辱、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人标记、被人侵犯。
他宁愿晕过去,宁愿受伤,也不要这样。
就在沈骁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从梧桐树荫外,平静地响了起来。
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气息与嘈杂,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你们是谁?”
“学校规定,不许打架。”
这声音突如其来,干净、清冽、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却不是沈骁那种粗鲁暴戾的压迫,而是冷静、克制、却让人不敢忽视的威严。
沈骁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不耐烦地转头看去。
另外两个跟班也立刻停下动作,顺着声音望去。
鹿烬也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模糊,视线晃动,只能看见树荫尽头,逆光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很高。
肩线干净利落,身形挺拔匀称,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骨相分明的手腕。明明不是校服,却透着一股沉稳而干净的气质,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轮廓,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平静淡漠,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最显眼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细框眼镜。
细窄的金边衬得肤色愈发清浅,镜片反射着淡淡的天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更添几分清冷斯文,与他周身沉稳强势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质感——斯文,却不柔弱;冷静,却不温和;干净,却深不可测。
是一张极其出色、极具辨识度的脸。
年轻,清隽,气质像雪后松林,清冽而沉静,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护着他长大的少年。
鹿烬的视线,死死落在那副金丝眼镜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身影……
这个气质……
这个轮廓……
莫名熟悉。
熟悉到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沈骁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人打断,更是不耐烦,脸色一沉,语气恶劣又嚣张:“关你什么事?哪儿冒出来的,少多管闲事。”
“不想挨打,就赶紧滚。”
他完全没把这个看起来斯文、穿着便服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只当是哪个班的实习老师,或者别的年级路过的学生,仗着自己人多、又是Alpha,底气十足。
金丝眼镜的青年,目光平静地从地上的狼藉、鹿烬苍白颤抖的身影、沈骁嘴角的血迹上一一扫过,视线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威严。
他没有理会沈骁的威胁,只是淡淡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是这学期新转来的老师,负责管理年级纪律。”
顿了顿,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沈骁身上,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姓雾。”
“雾”——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鹿烬耳边轰然炸开。
所有的疼痛、压制、恐惧、混乱,在这一刻全部退去。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个字,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雾。
是他等了两年、念了两年、恨了两年、也牵挂了两年的那个姓。
是刻在他骨血里、挥之不去的那个字。
是离别前,他一遍遍喊着的“雾哥哥”里的那个雾。
鹿烬浑身剧烈一颤,原本就被信息素压制得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最后看见的,是逆光而立、戴金丝眼镜的清隽身影,快步朝他走来,原本平静淡漠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极淡、极快、却惊心动魄的慌乱。
鼻尖似乎隐约掠过一丝极其熟悉、刻入骨髓的气息——
清冽、干净、沉稳,像冬日雪松,像山间清风,像无数个夜晚,护着他安然入睡的安心味道。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鹿烬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一软,朝着地面倒去。
而那道戴金丝眼镜、姓雾的身影,在他倒下的瞬间,身形一动,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少年单薄颤抖的身体,牢牢接进怀里。
清冷的雪松信息素,无声无息、温柔而强势地铺开,瞬间覆盖了沈骁那股粗鲁暴戾的气息,将怀里浑身发烫、信息素溃散的Omega,轻轻护住。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风停了。
世界安静了。
两年等待,一朝重逢。
在他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