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走回沙发边坐下来。他把那只搪瓷碗拿起来,翻到碗底,重新看着那组数字。1967年8月,他父亲离开老挝的日子。温庆余被软禁的开始,是温家崩塌的终结。但他父亲在老挝捡到的那个孩子——那个跟所有线索都无关的孩子——还没有找到。
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境外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之后,Geneviève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顾先生。录音带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您。”顾霆琛用法语说,然后切回中文,“您先生说‘那年夏天远山在河边捡到的孩子不是孤儿’——您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
Geneviève沉默了很久。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我丈夫到死都不肯说那个孩子的名字。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唯一没替顾远山做完的事——把那个孩子的下落告诉文钊。他说远山当年不让他说,因为孩子被送回亲生父亲身边了,那是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身份的人。他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了。但他留了一样东西——我寄给你们了。”
“什么东西。”
“录音带盒子里还有一层夹层。你打开看看。”
顾霆琛把录音带盒子翻过来。盒盖内侧果然有一层极薄的夹层,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他用指甲撬开夹层,里面掉出来一张极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在老挝边境一间高脚木屋的台阶上。女人穿着当地的筒裙,头发盘在脑后,笑容很淡但很温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67年夏,湄公河。孩子满月。”
顾霆琛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没有写孩子的名字,没有写女人的名字。只有日期和地点。他问Geneviève:“Geneviève女士,这个女人是谁。”
Geneviève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丈夫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名字。但他说过一句话:‘那是远山这辈子第一次救的人。’不是最后一个,是第一个。”
第一个。二十二岁的顾远山在老挝边境救了第一个人的命。不是温庆吾,不是合资项目,不是任何文件里的名字。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顾远山为什么要把她的下落藏得这么深。
没有人能回答。
“我让陈伯查一下这张照片。”沈默把照片从他手里拿过来,用手机拍了一张高清版发给陈伯,附言只有一行:“湄公河边境村落,1967年夏。查照片上女人的身份。面部比对范围扩大到东南亚全部已存档的老照片。”
陈伯的回复很快:“收到。但这个难度很大——1967年的老挝边境没有数字化人口记录,只能靠人工比对面部特征。需要几天时间。”
“慢慢查。这不是一个被追杀的人,不是受害者,不是敌人。”沈默看着照片上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她只是被你父亲救过的第一个人。也是被你父亲藏得最深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