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急。因为那些要等的人,都在身后。因为那些要见的人,都在前方。
走出去很远了,明觉忽然开口。
“沉舟。”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明觉偏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将那些银线的绣花照得像碎碎的星光。他的眼睛里有笑意,不是那种大的、张扬的笑,而是一种藏在眼底的、像小钩子一样的笑,弯弯的,浅浅的,勾得人心尖发痒。
“我问你好不好看,”他说,“你还没有说。”
陆沉舟看着前方的官道,没有看他。他的步伐没有变,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可他的手变了。那只垂在身侧、掌心朝上的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握成了拳头。不是愤怒的握拳,不是紧张的握拳,而是一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握拳。
他握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重新露出了掌心。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还行。”他说。
明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路边树丛中的一群麻雀。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空中散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还行是什么意思?”明觉笑着问,声音里全是笑意,“是好还是不好?”
陆沉舟没有回答。可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被石榴花染过。
官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左边的影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裳,衣摆在风中飘动,像一朵行走的云。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烟柳镇的花香、帖木镇的红枣味、法镜寺的檀香、还有更远的地方的、他们还没有到达的、长安城的烟火气。风吹动了明觉的衣摆,吹不动陆沉舟的道袍——因为他站在那里,风到他面前就停了。
不是风停了。
是他太稳了,稳到风都不好意思吹他。
明觉看着他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看不出表情的脸,忽然伸出手,在他面具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只一下,指尖触到面具冰凉的边缘,然后收回。
“沉舟。”
“嗯。”
“你的面具,以后会摘下来吗?”
陆沉舟沉默了。官道在前方分了一个岔,一条往东,一条往北。往北的那条路上,远远的能看见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河,河水在日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也许。”他说。
明觉没有追问。他只是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背擦过陆沉舟的手背,擦过那只掌心朝上的手,擦过那只手凉丝丝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骨节。
他没有握住。只是擦过去,然后收回。
可那只掌心朝上的手,在他擦过去的那一瞬间,手指微微地、微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追,又像是在等。
明觉看见了。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慢很慢,像一朵花在延时作画里开放——你看不见它在动,可过一会儿再看,它已经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