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锁链扣进骨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徐潇然跪在诏狱的刑架上,原本光鲜的红袍早已被血污浸透,成了黑褐色。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血污的睫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人。
那是徐烬。
他的叔父,也是将他捧上云端,又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潇然,”徐烬蹲下身,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儿时的他背书,“你帮叔父拿到了兵符,逼死了陛下,这天下已是囊中之物。你说说,叔父该如何赏你?”
徐潇然咳出一口血沫,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不想听这些废话,他只想问一个人。
“颜……颜婷晔……”他嘶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她……在哪?”
徐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阴森可怖。
“我的好侄儿,你到现在还惦记那个丫头?”徐烬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去脸上的血,却在半空中停住。
“可惜啊。前几日京兆尹来报,郡主府失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具全尸都没剩下。”
轰——!
徐潇然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荒谬至极。
他为了今日,为了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曾无数次权衡利弊。他也想过颜婷晔,想过她若是碍事该怎么办。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闭嘴,选择了顺从徐烬的意志,甚至在心底默许了最坏的结果。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掌控一切,包括她的生死去留。
最后,他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攀登权力的巅峰,却不知自己只是徐烬手里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他以为颜婷晔只是他锦绣前程里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点缀,却在这一刻才发现——
那抹身影,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心底,扎了根。
从头到尾,这都是徐烬的一场戏。
颜婷晔,是他献给新帝的第一份祭礼。
“徐烬……”徐潇然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赤红如鬼,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徐烬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背对着他,语气淡漠:“成王败寇,何来鬼不鬼的。潇然,你太嫩了。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铁门重重关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徐潇然垂下头,锁链哗啦啦作响。他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身体冷得像冰。
颜婷晔。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为了所谓的家族大义,为了那个虚假的叔侄亲情,亲手将她送上了绝路。
原来,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代价。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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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时,长安城又是满城桂子香。
长安街头,两旁的街贩传来阵阵吆喝声,“买糖葫芦儿,好吃的糖葫芦儿,一串三文钱,保甜。”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细碎金黄的桂瓣随风起落,恰好落在掀开车帘的玉白手背上,颜婷晔漫不经心抬手拂去。
“阿满,此番我们去净水山庄避暑,回城一路颠簸你这小脸蛋儿都小了一圈。”当朝长公主李婉华坐在颜婷晔旁,轻捏了下颜婷晔脸蛋儿。
实际一路吃好玩好,甚至还胖了两斤的颜婷晔眨了眨眼睛。
“娘~还是娘最心疼我。”颜婷晔倾身抱住长公主胳膊,眼珠一转,“爹早些的时候见着我还问我是不是胖了呢。”
“我才没胖呢,爹爹他尽在胡说八道!”
“是是是,天底下再没有比我们阿满更苗条的人儿了。”长公主笑着点了点颜婷晔鼻子。
时间在欢笑中过去,马车缓慢停下。
坐在车架上的侍女回头轻声道“殿下、郡主,到了。”说着跳下马车,倾身放好下车梯子在旁候着。
车厢里颜婷晔掏出小镜子照着整理了下仪容,天大地大,发型不能乱。
长公主起身转头看向颜婷晔:“阿满都到家了,还那么注重发型做甚,快些,你爹都在门口等我们呢。”说着便走出车厢。
当朝丞相及长公主之驸马——颜如玉,看见马车停稳后忙上前抬起手,长公主掀开门帘站直手一抬就放在了颜丞相正好举起的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