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吕静言。
该怎么形容她在那一刻的感觉呢,仿佛天使降临,恩典忽至,濒死之人得到新生。
她双眼噙满泪水,满怀希冀与感激地直直望着吕静言。那两名男子见来的是个女孩,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其中一个还要上去把她一并扯入车内。
吕静言动作迅疾地从包中掏出一个物件,对准这名男子,大声道:“别动!放了她!”
是一把枪。
那两个匪徒一下收了气势,互相对视着,不敢轻举妄动。吕静言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来,一边作势瞄准他们,一边警告道:“我报警了!”
两名男子权衡利弊,不甚甘心地放开她,溜回车中,逃之夭夭。
她瞬间瘫软在地上。
吕静言上前来扶住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发顶,搀着她回到酒吧里,等待她平静下来。
她曾无数次地想,也曾许多次地和吕静言开玩笑,说如果她是个男的,她一定会死心塌地的爱上她,可是她不是,于是她们成为至交好友。
后来她知道,吕静言的那把枪是假的,是她晚上打工下班走夜路时用来壮胆的模型,而她冲上来救她时,其实心里毫无把握。
“那你还敢来救我,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她有点后怕,又有点嗔怪地问她。
吕静言沉默片刻,笑道:“......怕什么,死就死了。”
“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她说。
吕静言只是微笑,没有答话。
她们还去了警局报案,可那小巷附近没有监控,两名男子无从寻起,案子由此不了了之。知晓她的家世后,吕静言还问过她:“你心里有没有怀疑对象?会不会是你的兄弟姐妹雇人做的?”
她连连摇头,她只是非婚生的四女儿,没有资格,也没有野心去竞争继承人之位,只要领自己的一份钱过活就心满意足,且她平时和兄弟姐妹们相处融洽,他们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吕静言听了,点头道:“那可能就只是偶然吧。——不过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她那时候对吕静言了解还不多(当然现在也算不得很多),见她四处打工赚钱,一度以为她家里很贫穷,但看她言行举止,又觉得不像,此时听了这话,一下子想通不少——这个女孩子家里情况一定很复杂,估计是有人跟她争家产争到你死我活,她现在这样,大概是暂时失利。
后来吕静言的一些言行很大程度上证实了她这个想法,但又发生了一些事,使她又对此抱有怀疑,事实究竟如何,如果当事人不亲口说明,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搞清楚了。
但那都不重要,她们是过命的交情,这份友谊深厚而牢固,无论如何,它坚不可摧。
听她叙述完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其中掺杂了很多夸张和煽情的词句),钱昊目瞪口呆,面露钦佩地看向吕静言。吕静言被安夸张的用词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来就翻译得很是痛苦,现下赶紧摆手道:“没没没,没有她说的那么戏剧化,我的天啊——”她十分嫌弃地对安做了一个苦脸,“我觉得你能去写小说。”
“我是实事求是。”安说。
两人你来我往地嬉闹了几句,安看看时间,提议说去吃晚饭,钱昊因离岗太久,被叫回去继续干活,没法同行,安颇遗憾地同他告别,和吕静言离开滑雪场去用餐。
当晚安住在吕静言家中,第二天吕静言又陪她逛街购物,买了一大堆衣物彩妆之类的东西。后面两天她不知什么缘故,没有再来“骚扰”吕静言,吕静言忙于思考之后对付吕希声的计划,对于她的安静也没太放在心上。
春节假期一过,就是重新上班的日子,也是吕静言在除夕那夜后首次再见到吕希声。当天一早,她便打扮妥当,去到地库里等他。
前面几日空着的车位上已经停有那辆黑色SUV,他大概是昨晚回来的,吕静言站在车边,借着车窗反射的倒影理了理头发,为忐忑的内心加油打气:不就是吕希声么,她还能怕了他?羞耻算什么,只要脸皮够厚,她就是无敌的。
加油的口号还没默念完,电梯间方向传来响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一身藏青色的廓形大衣,看着肩宽腿长、面如冠玉的,倒是俊的很,然而吕静言无暇欣赏,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她调动所有演艺细胞,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回来了?这几天都在别墅那边过的?”
吕希声停住脚步,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忽然和煦一笑,道:“是啊。”
他唇上她咬出的伤痕还未痊愈,随着这笑容明晃晃地映到她眼里。
吕静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旋即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笑颜,也笑道:“满面春风的嘛,看样子这个春节过得不错?”
“可不是么,”吕希声说,“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当然还不错。”
吕静言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此刻泛红的耳朵可以隐藏在发丝之后。她抬手理理他纹丝未乱的衣领,“哎呦,看起来这个美人很合你口味?”
吕希声任由她在自己领口抚弄,道:“谈不上。只是有点好笑罢了。”
哦,有点好笑啊。
吕静言停下手上动作,笑眯眯地望向他眼睛。
说得游刃有余,置身事外似的,吕希声,装吧,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她拍拍他胸前,像是命令,又像是亲昵撒娇道:“不早了,开车,我们上班吧。”
吕希声深深看她一眼,按动手中汽车钥匙,从她身前离开,上了驾驶位。吕静言笑意不变,像往常一样坐到他的副驾,向着瀚威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