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斓不大赞同道:“大过年的,还出去聚。”离得近了,她看清吕希声唇上的伤口,指着问:“这怎么弄的?”
吕希声这才想起自己唇上有伤,“哦”了一声,道:“有两个朋友喝多了,发生些摩擦,要动手,我拉架的时候不小心被误伤的。”
宋斓眉头紧蹙,“你交朋友一向谨慎,怎么还会有这样莽撞的混球。”
吕希声道:“别人找来的,不是很熟,下次不会再和他们一起了。”
宋斓表情稍松,放下手中园艺小剪,道:“疼吧?妈给你上点药。”
吕希声拒绝道:“不用,小伤,很快就会好。”他边说,边作势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累,先去睡了,您也早点回房歇着吧。”
“......去吧。”宋斓应了一声,面有疑虑地目送他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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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黑,一室昏眛,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要不是身上几处还在隐隐作痛,她几乎都要以为根本没人来过。
吕静言躺在那儿,动也没动,身上睡衣褶皱凌乱,裙边卷到大腿,她也懒得伸手捋平。
......似乎失败了。看起来吕希声对她没有那个念头,她推测失误,又打草惊蛇,他现在怕是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以后她都休想再引他上钩。
她支起身体,强打精神去查看刚刚的录像有无可用之处,然而角度不好,无论是她的、还是吕希声的脸全部不甚清晰,屁用没有。
她把手机甩到一边,重新瘫倒在沙发上。
——计划就这样流产了吗?那条通往胜利的捷径就这样对她关闭了吗?她以后该怎么办?吕静言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懊恼,她不该如此心急,如此冒进,如果慢一点,再慢一点,循序渐进的话,是不是胜利的可能会更大一些?就算吕希声对她没有想法,她是不是也可以逐渐培养出他的杂念?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是她太蠢。
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大感挫败,兼之心情低落,吕静言不想出门,更不想见人。安叫了她好几次,她都找借口回绝,每天在家里躺尸。
浑浑噩噩躺了两天,初三中午,她还赖在床上没起,隐约听到外间传来响动,吓了一跳,翻身下地,仔细辨别一阵,确定是有人进了她家,不由心跳如雷,溜出房间查看。
她本以为是吕希声,然而到了客厅,却是个中年女人在那里,手中拿着清洁用具四处擦拭。二人照面,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那中年女人局促地点了点头,道:“啊,我来打扫卫生。”
看来她就是平时过来打理家务的那位阿姨。说来也有趣,自从搬到这里,她要么上班,要么陪安四处游玩,没有一个白天是待在家里的。只是每次回来,家中一切都会被归置妥帖,冰箱里也会添上吃的,她由此知道这儿一直有人在收拾,至于这个人本身,她从未见过,对她来说,这是个“田螺姑娘”般的存在。
她对“田螺姑娘”笑了笑,道:“嗯,好。——你没有回家过年吗,怎么才大年初三就复工了?”
对方摇摇头,“唉,回去也没意思,不如早点来干活赚钱。”
她说着,低头努力擦拭起桌椅台面来。
吕静言看了会儿,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儿现在是我住,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沟通。”
那阿姨迟疑一下,掏出手机,和她互加好友。
吕静言与她互通姓名,添加好备注,随口与她闲聊,问她:“你是只打扫我这里,还是——”她向上指指,“——还是五楼也归你管?”
阿姨道:“都是我管。一会儿打扫完这里,我就去楼上。”
“啊,”吕静言道,“那辛苦你了,这两间房子加起来可不小。”
“还行吧,”那阿姨说,“你们住得也不脏,而且又不用做饭,面积是大了些,但打扫起来还不算吃力。”
说完,又有点儿邀功似的道:“六楼我也会顺手打扫一下,不用人特地吩咐,捎带脚就干了。”
“六楼?”吕静言有些讶异,“六楼也是吕,呃,我哥哥的?”
“你不知道呀?”阿姨见她不知,似是自悔失言,打哈哈道:“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间空房子,没人住的,哈哈。”
什么情况?这房子吕希声居然一口气买了三层?六楼是干什么用的?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空房子的话,他当初为什么不让她住那里,而是住四楼?
吕静言好奇心起,想要旁敲侧击地向那阿姨打听,奈何阿姨已经学乖,闭紧嘴巴,不肯再多言一句。
看她为难,吕静言便也没多做纠缠,盘算着等晚些时候,她亲自上六楼去探究探究。
阿姨干活极其麻利,两个小时不到就打扫完这里,转而上了五楼。
等到天色擦黑,她估摸着这阿姨应该已经结束战斗,打道回府了,起身披上件外套,乘电梯去六楼。
六楼大门与四楼五楼无异,都是密码锁,她输入他们的生日日期,竟然不对。她后退一步,拧眉想了会儿,又输入父亲去世的日期,还是不对。——奇了怪了,除了这两个日期,吕希声生命里还有什么别的重要到能拿来做密码的数字吗?
她又胡乱按了串数字,自然也是不对,电子音提示说连续输入五次错误密码后,房门将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锁定,她今日还有两次机会。她撇了撇嘴,切,反正这几天吕希声肯定在畭山别墅不会回来,今日不成,大不了往后几天她再慢慢试喽。
她揉着下巴想了会儿,想到一串数字,心知肯定不对,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输了进去,谁料“吱——”地一声,房门竟然打开了。
吕静言在原地呆了片刻。
——那是她四年前出国留学的日期。
......
她按下门把手,满心迷惑地走进去。
开了灯,屋内一切尽收眼底,她刹那间屏住呼吸。
这是她的房间,她在老宅时的房间。
从格局到装修到家具,全部一模一样,她缓缓向内游走着,四处打量,发现甚至连墙上细小的划痕,桌椅用旧的痕迹,也全部一五一十地还原如初。
她的卧室,梳妆台上堆着她当年随手乱丢的护肤品,横七竖八地,面霜的盖子都像当年一样没拧紧,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坐在这里,把它们涂在脸上。
起居室,她最爱用的那只彩绘云雀杯按照习惯摆在几案边缘,坐在沙发上一抬手就能够到。
衣帽间,她从小到大几乎所有衣物都被陈列在这里,而她还以为它们已经全部被丢弃。
首饰柜,那条找不到的银色蝴蝶项链被收在左上角的小格内,根本就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不知所踪。
玩具房,那片她曾和吕希声动手设计的小熊游乐园完整地铺陈在地面,微缩的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各种游乐设施和店铺,全都在那儿,而拇指大小,神态各异的珐琅小熊,她数了数,二百六十二只,一只都没有少。
这所房子,分明是一间关于她的博物馆。
她终于知道吕希声装修自己家时省下的精力都花在了哪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呛笑出声。
天啊,吕希声,你真的只当我是妹妹吗。
天底下有哪个哥哥会病态到你这种程度,把自己妹妹的所有东西像这样收集起来?
你竟还敢把我和这房子放在上下楼,你是丝毫不怕我发现它么?
所以你在我这儿又演的什么正人君子,充的什么柳下惠?
装得我差点就信了。
呵,等着瞧吧,要是不把你弄到手,不让你原形毕露,我吕静言的吕字倒过来写!
她心情重新明媚,斗志重新昂扬,挺直身体,嘴角噙笑,出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