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门把手开了门,刚要抱怨他折腾她,对方看见她穿的一身,先发制人道:“冷你还穿成这样,怪不得你冷。”
......妈的死直男。
吕静言偷偷翻个白眼。
吕希声接着道:“去换身厚的。”
吕静言没动。
吕希声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往她身上一裹,不再多说,自行去厨房和卫生间阀门处开启地暖。
他按流程把阀门拧开、锅炉温度设置好,再把各屋控制面板打开(地暖与空调的控制面板都是隐藏式,被覆盖在墙面装饰下边),一切妥当,转头对跟在他身边学习的吕静言道:“会了?”
优越感十足。把之前她教他套被罩时的表情和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好啊,被刺了一句,现在来找面子是么。吕希声你怎么那么幼稚。
吕静言撇撇嘴。
吕希声装作没见,道:“地暖热起来需要时间,你最好还是穿得厚一点,免得在暖和起来之前就冻死。”
他作势要走,吕静言一把拉住他,“你家里是暖和的吧?我去你家待一会儿。”
吕希声瞧着她,一时没有答应。
“怎么,”吕静言笑了,“你家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啊?说起来,我回国这么久,你都没邀请过我这个妹妹去家里坐坐。”
吕希声抽出胳膊,“你要想去,就去。我无所谓。”
吕静言道一声“好”,跟在他后面出门,乘电梯去五楼。
吕希声家的房门密码与她四楼的房子一样,都是他们的(或者说她的,毕竟没人知道吕希声的真实生日)生日日期,房门一开,一股暖意迎面而来,她舒服得打了个激灵,迈进门内,把身上吕希声的衣服随手抛还给他。
她在吕希声处毫不客气,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摸摸看看,比对自己的住所更感兴趣。
她注意到玄关柜上摆着的钥匙盘。有了密码锁,已不需要房门钥匙,这儿扔着的都是一些车钥匙,横七竖八一盘子,其中一把,亮红色,与地下车位的那辆骚包车如出一辙,上面还大喇喇地标注着品牌名。
她扭脸去看吕希声,“那辆车......该不会是你的吧。”
吕希声不自然地转开目光,“别人送的。”
别人?呵,这种品味,不用说她也能猜到是谁。
“宋斓?”
吕希声没反驳。
吕静言哼笑一声,“送这种车。她真的了解你吗。”
她抛下这句话,也没想吕希声作答,自顾自进到屋子里四下转悠。
这房子是很典型的单身男子装修风格。颜色黑白灰,线条平直锐,简洁利落,现代主义,打扫得异常干净,跟家装杂志上的样板间没什么区别。
以吕希声的审美,他的住处似乎不该如此乏善可陈,显然他没把心思花在装修上,只是请了设计公司全权委托出去,弄得大差不差就行。
也不知道他把节省下来的精力都用在了哪里,工作?还是联合宋斓坑她?
吕静言抱起手臂,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吕希声。
房子格局和四楼一模一样,主卧的位置也相同,她进入房间,一下子注意到床头摆放的那幅解构主义画作。
这幅画尺寸不大,与A4纸差不多,狗啃一样的毛边,上绘黑白条纹,粗看像斑马毛皮,细看,条纹之间交错纠缠,挣扎、扭曲、滚动,似一只竭力想穿透纸张却不能的活物,隐隐透出疯狂意味。
再去看画作落款,哦,果然,作者是那位波兰裔的美国艺术家。他颇有名气,当年来国内办展时父亲还附庸风雅地带他们去看过,后又邀请他一同进餐。这位先生文质彬彬,一点儿看不出是个放荡不羁的艺术家,饭桌上父亲与他高谈阔论,不知谈到了哪一句,他突然说:“人类是被束缚的虫子,一辈子在屈辱地蠕动。但是管他的,你就算娶了你祖母,把自己切成八段,又有什么不可以。”
父亲不知如何回复,干巴巴笑了一声。
后来,他再也没提起过这顿饭,也没再提起过这位艺术家。
吕静言对着这幅作品端详片刻,笑了笑,指着它对吕希声道:“你这画有点意思。”
吕希声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这幅画,道:“想在哪个房间待着随便你,我要睡了。”
吕静言移开眼去看他的床铺,上面铺着的被子微微凌乱,显然他刚才被叫下去时正准备入睡,她纵身躺在床上,高支埃及棉四件套的细腻触感流淌过肌肤,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道:“我要在这个房间待着。”
吕希声嗤笑:“又来这套?用不用我把这房子让给你。”
吕静言伸了个懒腰,“不用,你这房子好无趣,不喜欢。不要。”
她手臂随着动作伸展开来,右臂内侧与尉文承推搡时被抓握出的淤青暴露在吕希声眼前,他猛地拉过她,盯着那处,问:“怎么弄的?”
洗澡的时候淤青尚未显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里被弄成这样。她本身就白,伤处在晶莹如玉的皮肤上更显触目惊心,那些还未走远的不好回忆历历在目,她无意对吕希声谈起这个,从他手里收回胳膊钻进被子,含混道:“没事。”
吕希声追问:“是尉文承?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了?”
他语气寒意森森,显然非常不悦,吕静言心里蓦地一跳——他是在为她受了伤害而生气么?小的时候,他也曾这样,为她受的委屈而忿忿不平,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他说别怕,他说有我在,他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是否对她还留有一丝“哥哥”的情谊?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在别墅,是不是会出面来管?是不是不会任由她被别人欺凌?
她陷在充满他气味的被褥中,鼻尖忽然酸胀,这一刻,她像回到童年,回到哥哥的怀抱之中。
然而下一刻,她的“哥哥”又道:“我说过了,他不会轻易甘心。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出去胡乱招惹,现在好了,尝到苦头了吧,自作自受!”
幻觉似的温情瞬时消散,吕静言叫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看吕希声不动,她跳到地上,用尽力气把他推到外面,一把甩上房门。
吕希声在自己家,被赶出了自己的卧室。
吕静言回到床上,气犹不顺,狠狠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玩两把拳击小游戏发泄怒火。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她从早上不到六点起床到现在,经历了诸多事情,乏得不能再乏,游戏没玩一会儿,便在柔软被褥和融融暖意中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