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折角，大床斜对面的桌子边，他看到吕静言正对镜在耳朵上摆弄着什么。她侧眸瞧见他，很有些意外，道：“怎么是你。”

他走过来，把她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穿一套舒适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泛出潮湿香气，脸上皮肤水润亮泽，透出一丁点粉，该是才洗过澡。

她右手捏着一个小小的玩意往一只耳垂上戳，左手在耳后接应着，却一直没有接应到。吕希声蓦地扳过她的脸，捏住她另一只耳朵的耳垂，沉声道：“你打了耳洞？”

那只碧绿耳坠，居然是穿在她的皮肉里面，他还以为那是耳夹。

吕静言差点要戴进去，被他的动作一扰，又没有成功，还险些扎到别的地方，不禁打掉他的手，怒道：“你又没瞎，看不到吗。”

他眼神掠过桌面，上面放着梳妆镜、化妆包、首饰盒等零零碎碎的东西。显然是把这儿当梳妆台（之前他住时不需要，这屋里便没有安梳妆台），那对水滴状绿色耳坠随意扔在台面上，还未收纳入盒，该是洗澡前才摘下来，而在它旁边，一副璀璨非凡的花朵状耳坠也扔在那儿，兀自散发耀眼光芒。

从那火彩也看得出，这上面镶的除了钻石不可能是别的。它的主钻有几克拉？十？八？无论多少，他能笃定，如今的吕静言绝对买不起这个。这玩意是尉文承送的。

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比看见她穿那条裙子去见尉文承时更炽盛的不快从某处升腾而起——他的妹妹从未对自己的身体做过什么，连十八岁闹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他对此非常满意。时常，他看到一些女孩儿为了男人在皮肤上弄出片刺青时会想：如果这是吕静言，如果她胆敢这么做，那他一定会扒掉她的那层皮，绞碎、烧掉，再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新的贴上去。

她是他的妹妹。他的。

这世界上任何人，包括吕静言自己，都没有随意污损她身体的权力。

而现在，她居然为尉文承，为这么一个蠢货，在耳朵上穿出两个洞来。他没有耐心再徐徐图之，他必须立刻、马上，结束掉她这场可笑的恋爱游戏。

他伸手拾起那对钻石耳坠，漫不经心地把玩，“尉文承送的？”

吕静言还在试图戴上那对养耳洞的小钛金耳钉，闻言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吕希声松手让耳坠落在桌上，沉甸甸的铂金与钻石发出“当啷”一声浊响。

他从边上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擦手，表现得嫌弃至极，“你就是为了这东西才去打耳洞？不知道你能不能戴就送，你确定这不是他从前女友那里回收来废物利用的？”

吕静言轻哼一声，“是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吕希声凝神看她，“看来你真是走投无路，为了对付我和妈竟然甘愿去钓男人。沦落到这个地步，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你了。”

吕静言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钓男人？沦落？真好笑，我正值适婚年龄，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男人正常恋爱结婚，怎么就是走投无路了。”

“正常恋爱结婚？”吕希声冷嗤，“连自己都欺骗和出卖，你还能再可悲一点吗，吕静言。”

“我怎么欺骗和出卖我自——”

“——不然你为什么扔掉那条裙子？”

他的妹妹瞬间安静，张了张嘴，“什——”

“是啊，真不巧，我看见了。”吕希声死死盯住她，“你和尉文承去泰兴楼的时候，我正好也在那儿。你当时被他搂着腰，笑容僵硬，身体紧绷，我没说错吧？——而等我回来，”他不等对方接话，立刻继续道，“正碰上那个小阿姨按你吩咐要把裙子要扔掉。”他笑容得意，“你这举动什么意思，怎么想的，难道瞒得过我吗，吕静言？”

好一会儿，吕静言都没再说话。

看来没错。他妹妹确实是因为嫌弃尉文承才扔掉裙子，而不是因为厌恶他送的东西。

一点点欣慰在他心里刚刚露头，下一秒，吕静言霍然站起身，向他逼近一步，双眸摄住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很怕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