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三秒。
系统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弹出支付凭证,而是卡在原地。
陈慧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我就说吧,这种野鸡互助平台的服务器根本扛不住大额……”
药师嘴里嘟囔着,伸手就要去按键盘上的Esc键准备取消交易。
就在他手指落下的前一瞬。
“嘀——直连结算核销完成。”
收银台的系统音箱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柜台侧面的热敏打印机像是发了疯一样,向外吐出一条半米长的发票联和提药单。
药师下意识地低头看屏幕。
结算界面一片翠绿,各项条目清晰罗列:
【药品终端零售价:23000.00元】
【药企直供协议采购减免:-16330.00元】
【晴空共济资金池实付:6670.00元】
【个人自负金额:0.00元】
【状态:协议直付已清算,不可撤销】
“这……直接穿透到底层出厂价协议了?”
药师推了推滑到鼻翼的眼镜,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厅里蹲在地上打电话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呆滞地望向窗口。
排在后面的几个老病友更是揉了揉眼睛。
“自负真是零?”
“这老太太掏钱了吗?我怎么没见她掏银行卡?”
药师深吸了一口气,撕下热敏纸,连同药,双手递出了窗口。
他脸上的公事公办彻底消失不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阿姨,手续全办完了。您的个人支付部分是……零元。药您拿好,二十四小时内必须进冷藏袋,去住院部找护士配药吧。”
陈慧芬用手掌托住那个纸盒子。
药盒很轻,只有二百毫克,可落在她枯瘦的手心里,却沉得像一座山。
她低头看着白纸黑字的小票,锁定在“个人自负:0.00元”这一行小字上。
十年的隐忍,被大病掏空家底的绝望,还有断药那三十天里每天夜里骨头深处针扎一样的剧痛。
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哇——”
陈慧芬把脸埋进药盒里,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哭声沙哑、凄厉,在狭小的药房大厅里撞来撞去,像是一只困在深井里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垂下来的绳子。
周厂长弯下腰,抱住陈慧芬只剩骨头架子的肩膀,一边拍一边掉眼泪:“能活了!慧芬!咱能活了!不用卖房子!不用求人了!顾总说话算话!咱有人管了!”
药房大厅彻底炸了锅。
那个蹲在墙角借钱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周厂长的胳膊。
“大姐!大姐行行好!”
“这……这是个什么软件?求求您告诉我!”
“我老婆也是乳腺癌晚期,今天再拿不到药她就要出院了!求您救救我们家!”
十几个原本麻木的病患和家属瞬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激动的叫喊声几乎要把药房的屋顶掀翻。
药师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厅,默默拿起对讲机,向后库调冰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