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阴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折扇。“母瓶化了，我会怎样？”

“你会变成一个普通的鬼。不用靠怨念续命，不用再等谁。你可以去阴山脚下的那棵桃树下面坐着，看花开。桃花不会开了，树死了，但根还在。根在，春天就在。”

宋阴的嘴唇在抖。不是害怕，是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的那种不适应。他活了四百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可以不等了”。所有人都怕他，躲他，恨他，利用他。没有人坐下来，坐在地上，跟他一起看一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宋阴问。“帮助困住的执念，送他们走。”

“从纸人村开始。第一个案子是纸人新娘，一个老太太为了女儿做纸人。后来是小光，困在网吧服务器里的少年。再后来是红姐，在城西天桥底下摆摊的算命鬼。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送。有的是人，有的是鬼，有的是一缕执念。我送了他们，他们也送了我。送了我很多——信念、方向、还有这些朋友。”

阿杰看着院门口的红姐和老周，红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老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鬼站在门框的两边，像两个站了很久的守门人。

“他们也是你送的？”宋阴问。

“不是送的。是他们愿意留下来。红姐的女儿在柳河镇，她每年回去看她，但她还是回来，坐出租屋的窗台上，叼着烟，不点。老周身上的锚点没了，他可以走了，但他没走，他帮我们查资料，每天晚上翻赵怀远的笔记。小光可以去投胎了，但他还没走，他说要把兔子学会不捏歪耳朵再走。”

宋阴沉默了。他把折扇放在石头上，放在那颗裂开的石榴旁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前面，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手背。他的手掌贴在树皮上，贴了很久。

“我跟你去。”宋阴转过身来。“去地宫。把母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