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树将袖中纸条藏好,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典籍。他知道东阁第三柜的位置,也知道香炉灰底藏着钥匙。风景铄说兵书明日送来,但今夜宫门未锁,巡逻间隙刚好够他走一趟。
他推开门,廊下无人,雪已停,地面积着薄白。脚步放轻,沿墙根走,避开巡卫视线。东阁在昭阳殿东侧偏院,平日少有人至,此刻更是寂静无声。门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室内无灯,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出满架典籍轮廓。卿树径直走向第三柜,蹲下身,伸手探入香炉底部。灰烬沾满指节,触到一块硬物——是铜匙。他取出,在衣角擦净,插入柜锁。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整齐码着几卷兵策,最底层压着一封密函。他抽出展开,字迹熟悉——景昭亲笔。内容简短:三日后献宝换边关撤防,落款伽木王拓烈。手顿住,呼吸压得极低,心跳却快了一拍。他迅速将信复原,塞回原处,合上柜门。
转身时,门口站着一人,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笑。“前辈,偷看别人家的信,不太体面吧?”
公子丹。
卿树没动,也没答话。少年缓步走近,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他在卿树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袖口沾灰的手指上。“东阁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更别说翻长公主的私物。”
“你跟踪我?”卿树终于开口。
“谈不上。”公子丹耸肩,“只是好奇陛下圈养的人,半夜不睡觉跑来翻书,图什么。”
卿树盯着他眼睛。“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告发?”
公子丹笑了,摇头。“我要是想抓你现行,刚才就喊人了。”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我只是想知道,你查景昭,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别人?”
卿树沉默片刻。“你父亲知道你在插手这事?”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公子丹退后半步,语气轻松,“不过你放心,我暂时没兴趣搅局。倒是你——三日后边关撤防,时间不多了。”
卿树眼神微变。“你知道信的内容?”
“猜的。”公子丹摊手,“景昭最近频繁调兵,又秘密召见外使,结合你今晚的举动,不难推断。”他转身朝门外走,到门槛时停下,“别以为只有你在查她。也别以为,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卿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他知道公子丹不会无缘无故现身,更不会无故示警。这少年看似散漫,实则步步算计。今日撞破他搜证,却不揭发,反而点明时间紧迫——是试探,也是递台阶。
他重新打开柜门,将铜匙放回香炉灰底,确认一切如旧。离开东阁时,天边已泛青灰。回昭阳殿的路上,他脑中反复推演:景昭与伽木约定三日后行动,若边防真撤,北疆必陷。而公子丹的立场尚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