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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学期的某天,靠近快放假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留学办事处的邮件,要求我在九月份开学前赶到西西里去,否则我在巴勒莫大学的offer将会被取消。
我们学校向来有和全世界大学的交换项目,从去西伯利亚学习母猪的产后护理(农业学),去冰岛学习酸奶制作和红酒品鉴(营养学),去澳洲学习拖拉机的一百种开法(机械学),应有尽有。
我终于依稀想起,几个月前我随手提交了一份留学申请文件,当时出国方向有好几个,我一看都是我感兴趣的国家,也就表示,服从调剂,随便把我分配到哪个茹毛饮血的洋人的国家去都可以。
倒不是我歧视非洲大陆上的大学,主要是非洲大陆三天两头发动军事政变,万一到时深陷战火,累得本校花重金聘请雇佣兵去营救,不是给学校财政添麻烦嘛。
无论如何,让我一个商科学生去意大利学艺术,还是离谱了一点吧?然而那份巴勒莫大学的offer措辞热情洋溢,表示提供英语或日语授课,以防有短期留学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意大利语。
提到意大利,我们会想到什么?罗勒,血橙,文艺复兴,各种各样的面条和馕。当然,还有吸血鬼和黑手党。后者在大量文艺作品里亦有记载。
哎,好像和横滨也差不到哪儿去。
本着西西里搞不好能成为我第二故乡的想法,我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痛苦地完成了学籍调档,找学生公寓,学习意大利语(救命,谢谢和我不吃大蒜)。
直到选课环节,我才真正感受到了校方的老奸巨猾。什么提供多语言授课,全是诈骗。只有一门选修课提供日语教学:《人体素描》。课程描述是这样的:
这门课有助于加强对人体的了解,对年轻一代的黑手党学习残忍杀害敌人的101种方法大有裨益。通过标准是在不惊动警察的情况下,展现出对骨骼,肌肉,器官...相当程度的理解。
当然,pass标准并不死板,学生也可以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战胜指导老师reborn。
我很确定机翻出了一些问题,才会把好好的绘画课翻译成这样。不过意大利确实是一个武德充沛的国家,这份对艺术的热忱,连带着也感染了我,让我毫不犹豫地成为了reborn的学生。
这门课显然面临经费不足被取缔的危机,除我之外,只有一名叫做泽田纲吉的学生选择了它。
我因此更加生出一股义不容辞的悲壮。在我看来,reborn一定是一个潜心艺术的老学究,不懂钻研,才会导致自己的课无人问津。选课界面上连一条往届学生的评价都没有。
其他课好歹有一些不太恭敬的评价,什么课程太水,老师口音重,地狱级别的通过难度之类的。
怀着对异国生活的憧憬,我购买了大量的文具。以防那个泽田纲吉开学第一天连铅笔和素描纸都忘了带,小说里都这样写。
9月的第二个星期二,我在下午两点准时到达了课程表上的207号教室。我到达时,阿芙罗狄忒教学楼悄无声息,走廊上几乎没人也不点灯,在夏末的校园显示出一股无人问津的冷意。
站在雕花木门前,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教室。距离上课时间还有5分钟,大门紧闭,里面已经传来了授课的声音,一个年轻男人的抱怨传来:
"第一节课就学这个太难了啦,reborn....."
我心中稍作安定,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怪不得楼里没光,光原来都藏在这儿了。镶嵌落地窗的教室里站着两个男人,课桌被拼在了一起,铺着一块毫无褶皱的绿毡布,上面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枪械零件,手榴弹,一支被肢解的狙击步枪。
如果有人告诉我,这位reborn老师是吸血鬼,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你也不是很老啊。"我脱口而出。
穿白衬衫打领带,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小臂的男人挑了挑眉:"不好意思?"
我当然不至于告诉这个隽美宛如吸血鬼的男人,我对他事先的想象是70岁上下,穿毛线背心,西装像从二手商店买的,路过时嘴里一股大蒜的气味。
但reborn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挑了挑眉。
相比于他的游刃有余,谁是泽田纲吉就很明显了,凭心而论他也很英俊,只不过像只脏兮兮等着被领养的大型犬,一头乱翘的棕色短发,目瞪口呆地盯着我,手上握着的CZ-75突然跌落。
撞击声将他从迷障猛然惊醒,他语无伦次:"抱歉....抱歉,我们....."
"第一节课就要画手枪吗,"我若有所思,"确实很难,我还以为第一节课都是画鸡蛋呢。"
泽田纲吉:".........."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用力,恨不得对我大喊"快跑"。
reborn给教务处打电话确认的时候,我不慌不忙地调整画架,削铅笔,抹平素描纸边角的褶皱。泽田纲吉在一旁既焦灼,又欲言又止:
"你听我说,其实这门课....."
"其实这门课你没带笔?"我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少年漫里笨手笨脚的女主角吗?第二节课,你是不是还要在进门的时候把咖啡泼我一身?"
泽田纲吉:"............"
他看起来快哭了,蜷缩在一把对他体型偏小的高脚凳上:"你真的不应该成功选上这门课,reborn明明保证过,选课页面是被锁死的,而且这门课真的不适合你....."
我十分生气:"你敢侮辱我对艺术的热忱?!"
"你听我说,"泽田纲吉抓住我的肩膀,口气急迫,"其实我们是黑手党。"
我:"..........."
我把他沾着枪油的爪子从肩膀上扒开,盯着肩头布料的污渍看了好一会儿,嘲讽地说:"我借一只笔给你好了,你没必要拿黑手党吓唬人吧?我的建议是,年轻人,别看那么多遍《教父》。"
泽田纲吉:"........."
"很不幸,"高挑,敏捷的年长男人像黑豹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手臂在讲台一撑,坐在了上面,"教务说改不了,你不为你的新同学鼓掌吗,愚蠢的纲吉?"
泽田纲吉如丧考妣,我只好自己给自己鼓掌。
"所以,"我提议,"画鸡蛋?"
"如你所愿,年轻的女士,"reborn怂了怂肩,语气显得有些玩味,"我的....学生。"
事实证明,我骂泽田纲吉的时候虽然趾高气扬。但我画鸡蛋的水平和他半斤八两,被reborn嘲讽,画的是哪国的鸡蛋。等等,看起来不像地球上的鸡蛋。
"你们两个,"reborn平静地说,"人类进化出手指是有原因的。"
他给了我一个十分轻蔑的眼神:"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想不开选我的课?"
总之,我十分受打击,泽田纲吉则是露出不忍但松了口气的表情,可能以为我一下课就会去找学生中心退课。
下课后,我帮着他们一块收拾教学工具。男人实在太邋遢了,手枪像开膛破肚的鱼似的,泽田一开始大喊大叫着不让我碰,哼,真是大男子主义。
他拼来拼去,手上的捷克枪像乐高积木一样无论如何都多出了一块零件。我把桌椅放回原位,从他的手上一把夺过:
"让我来。"
泽田纲吉:"!!"
"怕什么,"reborn慢吞吞地喝着咖啡,"又没有子弹。"
我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进门的时候,reborn演示过的动作。现代手枪经过了大量的精简,有的电影里,光凭一套参数高的3D打印机,就能制造出一把枪。
枪托,扳机,手柄,枪管和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