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热浪燎上蔓枝,数量繁多的槲寄生层层合围而来,疯缠的蔓条带着破空锐响,在炽热的火焰中不退反进。
姜原眉心紧拧,他一把揽过乔荞的腰,将人推出门外:“你先上车。”
乔荞毫不迟疑,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
姜原拦住袭向乔荞的血红蔓条,他抓住槲寄生蔓条收拢的间隙,掌心火焰轰然爆发,炽热的火浪席卷四方,眨眼间吞没整个便利店。
刺鼻的油气弥漫,姜原脸色一变,他在汹涌的火浪冲破门窗前,身手利落地冲进驾驶位。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顿时如离弦之箭猛地窜出。
“嘭!”火焰暴涨,加油站陷在熊熊火海里,冲天烈焰裹挟着碎砖铁片轰然炸开,漫天巨响被他们丢在身后。
乔荞惊魂未定地坐在车里,他抓着车顶拉手,频频往后看,等望不见加油站的火光,才松了口气。
越野车在颠簸的大地上行驶,途径一片变异植物稀少的路段,他们望见道路上方悬挂的公路交通指示牌,上面清楚写着“前方宁州月津市”。
乔荞瞬间打起精神:“姜原,我们快到宁州了。”
“嗯。”姜原专心开车,只简单回了声。
眼看距离宁州越来越近,乔荞紧张地祈祷:“老天保佑,希望宁州是安全的。”
姜原敲了敲方向盘,没说话。
乔荞自己也清楚希望不大,他祈祷完,又生无可恋地歪倒在副驾驶。
暮色从天边上涌,异变的草木随风轻晃。
一辆裹着烟尘的越野车冲破重重阻拦,开到沣、宁两州交界处,姜原利索停车,带乔荞进到路边一家民宿。
民宿墙体完好,门窗也齐整。他们先在一楼搜罗,但收获寥寥,直到乔荞弯下身子去搜黢黑的前台底下,才在桌下空隙翻出一箱瓶装矿泉水。
“姜原,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乔荞猛抬起眼,满脸惊喜地欢呼了一声。
姜原循声低头,正对上乔荞亮闪闪的眼睛,他失神片刻,帮对方把搁在地板的整箱水抱上前台桌面。
“总算是能痛痛快快地喝口水了。”乔荞开心道。
姜原望着对方喜笑颜开的模样,他像是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冷峻的眼底也掠过一丝笑。
乔荞拆开包装,给姜原和他自己各拿了一瓶,他正准备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望见姜原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乔荞,他们面色一狠,挥舞着钢筋冲上去围堵:“打劫,把你们的东西都交出来。”
他们甫一靠近,乔荞就嗅到一股刺鼻的恶臭,他捂住口鼻,猛抓住姜原手臂,躲到对方身后。
姜原单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他没理对面三人威胁的话,不紧不慢地亮出掌心窜腾而起的火焰。
局势陡然逆转。
“打劫,把你们的东西交出来。”乔荞从姜原身后冒头,照搬对面威胁他们的话术。
滚烫的热浪气势慑人,对面三人脸色煞白,当场求饶:“哥,两位大哥,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刚才是饿晕说错话了。”
他们边说边往后退,走在中间的人后脚踩到门口台阶的悬空处,他身子一晃,三个人你拉我,我拽你,叠罗汉一样狠狠摔了一跤,他们狼狈翻身,连滚带爬地逃走。
乔荞光看都觉得屁股痛,他深吸口气,满眼无辜地看向放火威胁人的姜原。
姜原不解地回看他:“怎么了?”
乔荞尴尬地摇头,见对方没再看他,他偷偷拽住上衣衣领嗅了嗅,一股异味直冲鼻腔,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呕出来。
“我要馊了。 ”他痛苦道。
“没馊。”姜原一点不走心地安慰。
“你也是馊的,当然不觉得我馊!”
不想不觉得,一想,乔荞就觉得浑身黏腻难受,终于,想洗澡的欲望占上风,他跑去各个屋子挨个去拧水龙头,手指拧了一圈又一圈,指腹都磨红了,也没见水管出水。
他泄气般瘫倒,抬眼却看见天空飘起小雨,绵密的雨丝飘扬,草木在雨中舒展枝叶,贪婪地汲取来之不易的甘霖。
乔荞重振旗鼓,招呼姜原把民宿里能用的桶和盆都拿出来,放到露天的地方接水。
两个人坐在民宿大厅,乔荞咕噜噜喝下半瓶矿泉水,他看着在雨水滋润下越发鲜活的草木忧心忡忡:“这雨一下,它们不会变得更强吧?”
“我们拦不住这场雨。”姜原实事求是道。
“也对,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我们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过好今天。”乔荞乐观道。
天际的最后一丝光在两人的闲聊中褪去,天地彻底陷入一片昏黑,乔荞拉着姜原挑了个干净齐整的双人房休息。
乔荞摔进软绵绵的床,他钻进被窝,正要闭眼,耳边突然传来细弱的叫声。
他陡然睁开眼,颤声问睡在隔壁床的人:“姜原,你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姜原闭眼休憩,听到乔荞的问话,他应声。
“那你能起来找找吗?我害怕。”乔荞坐在床上,连床都不敢下。
姜原任劳任怨地翻身而起,他用掌心的火焰照明,循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在房内搜索。
乔荞侧耳去听,确定位置后,他无比紧张地指了指底下的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