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发售后的第三周,程远在群里说了一个数字:一千张CD,卖掉七百多张了。剩下的两百多张,他打算放在几家独立唱片店里寄卖。季雨问他哪几家,他列了一个名单。季雨看完,只认识其中一家——“野火”。
“野火也卖CD?”“卖。但他们只卖他们觉得好的。”
沈棠把那句话听进去了。她看着名单上的“野火”两个字,想起一个人。
“下次去野火演出的时候,带几张CD过去。”
“给谁?”季雨问。
“给调音师。”
季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记得那个人。那个话很少、手指很长、闭着眼睛调音的人。那个对沈棠说“你不用调”的人。那个在调音台后面坐着、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轨道的人。
陆清弦。
再去野火是一个周六。残鸟不是主角,是暖场乐队。主角是一支从外地来的、小有名气的独立乐队,演出的票提前一周就卖光了。残鸟在下午四点试音,六点开场,演四首歌,四十分钟。
林栖背着贝斯走进野火的时候,看到陆清弦已经站在调音台后面了。还是那件黑色T恤,还是用铅笔盘着头发,左耳还是戴着一只耳机。她正在调试麦克风的位置,手指捏着麦克风支架的旋钮,拧得很轻,像在调一个精密仪器的螺丝。
沈棠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三张CD,放在调音台上。
陆清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封面是五只手叠在一起,彩色的,在调音台的灯光下能看清每只手的纹路。“给我们的调音师。”沈棠说,“谢谢你上次让我们的声音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陆清弦抬起头看着沈棠。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拿起一张CD,翻过来,看着背面的歌单。第一首《残鸟》,最后一首《别停下来》。她的目光在“别停下来”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我会听的。”她说。
沈棠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舞台。季雨在后面小声说:“她会不会真的听啊?”“会。”沈棠说,“她那种人,说了就会做。”
试音开始了。小也敲军鼓,陆清弦的手在调音台上动了几下。“军鼓好了。贝斯。”林栖拨了一下琴弦。陆清弦的手又动了几下。“你的弦换了?”“嗯。上次你说我的高音弦旧了,我换了。”“听得出来。”林栖看着她,想说谢谢,但陆清弦已经转向阿桐了。“吉他。”
试音比上次更快。不到十五分钟,所有声音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陆清弦的手从调音台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她看着舞台上五个人,说了一句话。“今天的状态比上次好。”
季雨小声嘀咕:“她怎么听出来的?”“她是调音师。”沈棠说,“她不用看,听就能听出来。”
演出在晚上六点准时开始。台下站满了人,比上次更多。林栖站在舞台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手指搭在贝斯弦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不是紧张。是那种“有人在听”的兴奋。
沈棠走到麦克风前,握着支架,没有说“大家好”,没有说“我们是残鸟”,只说了一句:“第一首歌,《残鸟》。”小也敲下鼓棒。阿桐的吉他进来。贝斯沉下去。沈棠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上次在野火不一样。上次是“请听我们唱歌”,这次是“我们在唱歌”。季雨站在舞台右侧,弹着吉他,身体跟着节奏晃动。她不再发抖了,不是不紧张,是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汽油被点燃,变成火焰。小也的鼓声比任何一次都稳,不是“不犯错”的那种稳,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那种稳。阿桐站在角落,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