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日子照常过。
上课、吃饭、睡觉、排练。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们多了一个可以等的东西。
林栖每天打开网易云,搜索“残鸟”,查看歌曲有没有通过审核。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她像往常一样打开搜索框,输入“残鸟”,按下了回车。
搜索结果里出现了一个条目。
“残鸟——残鸟”
歌手栏写着:残鸟。
审核通过了。
林栖看着那个条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是不想听,是有点怕。
怕那个在录音里听到的东西只是一场幻觉,怕第二次听的时候会发现它其实并没有那么好,怕所有的期待都是一场笑话。
她点了一下。
播放界面跳出来。专辑封面是那五只手叠在一起的照片。进度条从0开始慢慢往前爬。
第一个声音是呼吸。
然后是小也的鼓棒轻轻碰了两下。
然后是阿桐的吉他。
然后是贝斯。
然后是沈棠的声音。
林栖戴着耳机,坐在宿舍床上,听着这首歌。
窗外有人在喊叫,走廊里有人在走路,隔壁宿舍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和耳机里的声音不在同一个世界。
耳机里的世界只有她们五个。
还有那些呼吸、错误、颤抖,和那个最后没有上去的高音。
都在这首歌里,永远活着。
播放结束的时候,林栖看了一下播放量。
点击量:0。
评论:0。
“刚发出来是这样的。”方恬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林栖转过头,看到方恬趴在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
“你怎么知道?”林栖问。
“猜的。”方恬笑了,“但我猜得对。”
林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
0点击。
她想起自己刚在晋江发文的时候,也是0点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很久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写多久,弹多久,在这个乐队里待多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现在不想停下来。
一周后,网易云的播放量从0变成了23。
评论有两条。
一条写着:好听。
另一条写着:主唱的声音让我想起一个人。
季雨念这条评论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想起谁?”小也问。
“不知道。评论的人没说完。”季雨把手机放下,“不过有人听了。”
“二十三个人。”沈棠说。
“二十三个人,不是很多。”季雨说,“但比零个人好。”
林栖想起自己在群夜第一次拿起贝斯的那天。如果那天她没有来,如果她没有看到沈棠,如果她没有认出她——她现在会在哪里?
还在上课,吃饭,睡觉。
也许还在弹琴,但一个人弹,在琴房里,关着门,不让任何人听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茧比以前厚了,指尖有点变形,指甲剪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到白色边缘。
这双手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也是。
“下个月,”沈棠忽然开口,“群夜有一个拼盘演出。陆鸣问我们要不要上。”
“什么拼盘?”季雨问。
“几个乐队一起。每个人演三四首歌。”沈棠看着她们,“我们要演的话,需要把之前那首新歌也排出来。”
“那首还没写完。”季雨说。
“所以快点写完。”沈棠说。
季雨张了张嘴,想说“催什么催”,但看到沈棠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行。”季雨说,“写。”
五个人站在排练室里。
外面在下雨。雨声从楼梯上滚下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但排练室里的鼓声更近。
近到能感受到空气在震动。
林栖把贝斯挂在身上,手指搭上琴弦。
沈棠走到麦克风前,转过身,面对她们。
“来吧。”她说。
小也敲下鼓棒。
排练室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