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宿雪在此时才颤颤睁开眼睛。
他躺在雪地里,睁眼看着上方。入目是被妖物雾气腐蚀了一半的树枝,挂在他头顶,摇摇欲坠。
太冷了。
江宿雪想,连他也受不住,实在是冷过头了,明明刚才还有暖意盈身。
方才那不太安稳的强大剑气,保护着他,剑气破开日光,包裹着他。而现在,那道剑气消失了,奢望的暖意也荡然无存,只余一片寂静寒凉,和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有些发狂。
江宿雪朝血腥味最浓重的方向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地上摊开的袋子,东西杂乱地散在地上,被血浸红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还有,那个人,素色门服与雪地混为一色,像他以前的雪色蝴蝶。
浑身萦绕着熟悉的剑气的那个人,那是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此刻面容悲痛,紧紧抱着另一个肤色深紫的女人,凌乱的素白长裙更衬得她凄凉悲怆。她怀里的人中了冰蛇之毒,很快就会停止呼吸。
喉间疼痛,江宿雪咳了几声,而后缓慢开口,声音沙哑:“牙、齿。”
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在死寂的林间十分明显,可不见有人回应,他又重复了一句:“牙齿。”
祝清方起初以为是他幻听,直到那声音重复了好几声,他循声抬头,说话的人正是他方才救下的少年。
不知为何,少年的脸色好了许多,他胳膊抬起,指向一个方向,轻轻启唇,提醒道:“冰蛇的牙齿,可以救她。”
少年指向的地方,一截黑色尖牙孤零零躺在雪面,正是刚才被许芳晴用吟雪剑从蛇妖口里拔下的。
虽然心有怀疑,但许芳晴性命垂危,祝清方毫不犹豫,将蛇牙捡了回来。
他瞥了眼许芳晴,只是耽搁了一会,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又青了几分,脉搏愈发虚弱。
宋知鸢提醒他:“别愣着!”
祝清方回过神,紧张地吸了口气。旋即握住毒蛇的牙齿,对准许芳晴的伤口,用力刺进去,将伤口挑开。
伤口立马溢出来一滩黑血。
许芳晴痛得嘤宁一声,身体无意识地扭曲,宋知鸢虽于心不忍,但瞥见许芳晴好转的脸色,心中欣喜,用力压住她的动作,沉声催促祝清方:“看来有用,继续。”
祝清方捏着许芳晴的手,全神贯注,用牙齿将她伤口内已经发黑的肉一点点剜掉。许芳晴的痛呼持续不断,他只能当做没听到。期间许芳晴痛得醒了几秒,没等他和宋知鸢高兴,她就有又晕了过去。
直到开始流出殷红的血,祝清方才停下动作。他把了脉,感受到许芳晴逐渐平稳的呼吸,整个人顿时松了口气。身体甫一放松,大颗大颗的汗滴落在地,他此时浑身冷汗直流,俨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此时,祝清方才想起雪地里埋着的少年。
他被许芳晴交给宋知鸢,转身跑到少年旁边,将他埋在雪里的身体挖了出来。见少年双眼紧闭,他唤了几声,然而少年似乎只是刚才倏然苏醒,眼下已经昏迷过去,鼻息十分微弱。
祝清方给他喂了颗固气的药,而后便不再夺冠,返回到许芳晴身边,期期地盼着她能够苏醒。
宋知鸢不忍地看他一眼,严肃地说:“师妹性命危急,你先带她回去。封印尚未完全加固,我还不能离开。”
祝清方望着许芳晴眉头紧蹙的脸,又看了一眼宋知鸢手臂上醒目的伤口,他抿了抿唇,犹豫到:“师姐你的伤……”
“服过你给的伤药,已经好多了。我方才已将虚渊封印加固了一半,妖物若想挣脱,应该还需一些时候,你先带她回去,我在这里守着。师父在我们来之前已经传书揽云门,按他们的速度,想来应该快到了。”
话音方落,倏然。
嗡——
一道凌厉的剑鸣由远至近,清晰地钻进耳朵。
宋知鸢眸光一动,惊喜地望向远处:“是师父和揽云门!”
祝清方看去,远处林间,十几道身影身轻如燕,踏空而来。
为首的是两个白色长衫的老头和一位玄衣青年。一位白发苍髯,身形瘦小,不过精神矍铄,正是他师父庆云。另一位身形较高的应是揽云门门主,身侧的青年是揽云门大师兄,几人身后跟着十几位少年少女,神情凛然一身正气,是揽云门的精英弟子。
庆云落地,瞧见自己那出门前还容光焕发的几个徒弟,此刻头发凌乱神情恹恹,门服上血迹斑斑,场面之惨烈,吓得他须发根根竖起。
目光触及宋知鸢和祝清方护着的女孩身上,他更是快要心梗。
“怎么回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晴儿怎么中了这么严重的毒?”
宋知鸢长话短说,三言两语把虚渊暴动、妖物围堵、师妹受伤、斩尽妖物的事说了个清楚。
庆云越听眉毛皱得越紧,他俯身捡起吟雪剑,看向许芳晴,眼底浮起一层凝重。
“这蛇毒厉害得紧,单靠蛇牙不能尽清。她的毒不能耽误,清方,你速速带她回去,一定要好生照料!我枕下匣中放有三枚能清余毒的药,你拿去让晴儿吃了。”
“是!”
祝清方眸中漾起激动,闻言立刻把许芳晴抱起,抬脚欲走,忽而想起什么,回头道:“师父,还有一位命在旦夕的伤者,能否让人带上他和我一同回去?”
直到他提醒,众人这才发现,在狼狈的师姐兄妹三人身后还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少年。
未等庆云开口,揽云门主甩甩袖子,随手点了几位弟子,交代道:“你们护送这几位弟子回去。”
被点到的弟子不敢耽搁,跑去将人背起。
少年被冻得发抖,一眼尖的弟子发现地上有件染血的斗篷,直接捡起来将少年闷头盖上,随后跟上早已走到几十丈外的祝清方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