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自有准备。届时,你的人需在外面接应,确保退路畅通。若是其背后其他势力,想要铤而走险,趁慌乱之际可截取他们掌握的某些秘密。”
陶君欣神色一凛:“下官明白。”
“甚好。”昭德公主点头,忽然转了话题,“京中消息传开,陶县令的‘陶青天’之名,怕是不日也将上达天听。此番扳倒边将,清除地方毒瘤,你居功至伟。”
陶君欣垂目:“皆是分内之事,仰赖朝廷威德,殿下指点。”
昭德公主看着她谨肃的样子,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分内之事……陶县令总是这般清醒自知。不过,名声这东西,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是催命符。渔阳这潭水,搅动了,就难再平静。渔阳小事了结,或许还有更深的漩涡。你可准备好了?”
陶君欣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漩涡之中,方知水深。下官既在此位,便无退缩之理。但凭殿下驱策,为朝廷、为百姓,肃清奸邪,在所不辞。”
水榭内一时安静,只有煮水的余响和微风穿过竹帘的细声。风隐约吹来了渔阳街市上关于王家倒台的、久久不散的兴奋议论。而近在咫尺的驿馆之内,一场针对更深黑暗的探查,已如弦上之箭。
昭德公主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为陶君欣已经半凉的茶杯续上热水,雾气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短暂交汇的视线。
“那么,”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后日,便去会一会那‘风月无边’。”
那壶茶终究是凉透了。
陶君欣走出驿馆,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她并未回县衙,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茶馆。
台上的说书先生讲的是一起狐妖报恩的玄异故事。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明日再叙。”她拎起桌边的葫芦,下了台子。走至半途,海棠急忙叫停,“我家小姐请先生上楼一叙。”
“今日不说了,要去填一填我这五脏庙嘞!”她晃晃手中的葫芦。
“先生,不如上楼请你吃饭罢。”海棠劝道。
“亦可,亦可。”她转身跟着海棠进了雅间。
“大人,风月楼昨日便开始秘密清场,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茶馆的说书先生低声禀报,“在王家寻到些旧账,里头有三笔数目极大的银款,最后流向了风月楼名下的商号。”
稍坐一会儿,海棠送她下楼,递了个荷包给她,“小姐很喜欢你,这是小姐给的资费。”
“多谢小姐赏赐。”她一只手拎着几个纸包,一只手仍拎着葫芦,慢慢的走在街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
陶君欣回到后衙,桌上展着纸,留下的墨迹是几行诗。她倚在榻上,手中捏着一卷游记。
“雀枝”她轻声唤道,“去通知风月楼附近的人,把周围清一清,首要任务是保证公主的安全。只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一道影子闪了出去,灵巧的猫一般掠过屋顶。
陶君欣白日处理县衙事物,夜深人寂时便独身立在渔阳的舆图前,思索在何处布防,默默计算需要多少人手。
这日,天朗气清,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陶君欣在夕阳余晖中闲逛,不时问问价钱如何,手中拎了包梅子糕。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回了县衙,她把梅子糕顺手给了门口传话的小童。那小童连声道谢。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渔阳城的喧嚣正当时,县衙却是处于暴风雨前夕的死寂中。
而此时,锦绣街上的风月楼,正沐浴在一片奢靡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