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往校门口走。一路上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季眠和沈夜并肩走在人群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季眠停下来。
“寒假要一个月。”季眠说。
“嗯。”
“我寒假还是出不了门。”
“嗯。”
“那你会不会……”季眠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觉得无聊?”
沈夜看着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上那条手链。黑色的绳子在冬天的光线下微微发亮,银色的小星星晃了一下。
“不会。”沈夜说,“你每天都在。”
季眠愣了一下。
你每天都在。
不是“你会给我发消息”,不是“我们可以打电话”。是“你每天都在”。沈夜的意思大概是——只要我知道你还在,只要我知道我们还是我们,一个月不算什么。
季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有点旧了,鞋边有些发黄,但她还是每天都穿。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折好,塞进沈夜的手里。
沈夜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寒假想和沈夜做的事情:1. 看一次雪(如果下雪的话)。2. 吃一次火锅。3. 学会发语音——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多听听。】
沈夜看着这张纸条,嘴角动了一下。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一个,不下雪怎么办?”沈夜问。
“那就看月亮。”
“第二个,火锅谁请?”
“我请。”
“你有钱吗?”
“有。”季眠说,“我攒了压岁钱。”
沈夜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第三个。”沈夜顿了一下,“我声音不好听。”
“好听。”季眠说,“特别好听。”
沈夜没再说什么,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季眠一眼。
“走了。”沈夜说。
“嗯。路上慢点。”
沈夜转回头,沿着马路往前走。她的背影在冬天的街道上越来越小,狼尾短发被风吹起来,黑色羽绒服的下摆在膝盖处晃动着。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抬起手,没有回头,就那么随意地挥了一下。
季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她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周围的学生渐渐散了,有人上了家长的车,有人拖着行李箱去了公交站,有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远。
季眠一个人站着,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硬糖。
她拿出来看,是橘子味的。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沈夜放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她拆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的。
她笑了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向公交站台。
寒假开始了。
那天晚上,季眠躺在自己的床上,用旧手机给沈夜发消息。
季眠:【我到家了。】
沈夜:【嗯。】
季眠:【你今天考试抄的那道题,最后答案是5,陈屿写的是8,你抄对了吗?】
沈夜:【……】
季眠:【你没抄对?】
沈夜:【别说了。】
季眠躲在被窝里笑了出来。她想象沈夜看到她这条消息时的表情——那种“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无奈。她几乎能看见沈夜微微皱眉、嘴角往下撇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又发了一条:【寒假第一天,你想干嘛?】
沈夜:【睡觉。】
季眠:【睡一天?】
沈夜:【嗯。】
季眠:【那第二天呢?】
沈夜:【再睡一天。】
季眠:【……你是猪吗?】
沈夜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季眠愣了一下。沈夜很少发语音,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里全是文字。她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沈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有点哑,带着一点刚躺下来的慵懒:“你说谁是猪?”
就一句话。五个字。
季眠把这条语音听了五遍。
沈夜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不是那种甜的、软的好听,是那种干净的、凉凉的。她说“你说谁是猪”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说的。
季眠听完第五遍,回了一条文字:【你。你是猪。】
沈夜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更短:“欠打。”
季眠把这条也听了三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在黑暗里笑了很久。窗外的风声很大,但她的被窝里是暖的。她想,寒假有一个月,240个小时,14400分钟。每一分钟她都可以给沈夜发消息,听沈夜的声音。
但还不够。
她想见沈夜。想得不得了。
季眠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那个“想和沈夜做的事情清单”,在第三条“学会发语音——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多听听”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然后她打了第四条:
【4. 开学第一天,第一个见到她。】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想着沈夜。
狼尾短发,黑色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季眠好想见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