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季眠去三班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
早上一次,放一瓶水或者一盒牛奶。下午一次,带点吃的——小面包、饼干、水果,有时候是食堂买的烤肠。她已经摸清了沈夜的饮食习惯:这个人不爱吃早饭,中午吃饭也吃不多,下午容易饿。
季眠觉得这很不好。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她奶奶以前就这么说。
所以她想,她不是在讨好沈夜,她是在关心同学的身体健康。
很合理。
沈夜对她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不是变热情了——沈夜永远不会变热情——而是开始有一些细微的反应。
比如季眠把东西放在桌上的时候,沈夜会抬一下眼皮,看她一眼。
比如有一次季眠带了一袋糖炒栗子,沈夜剥了一颗吃了,然后说了一句“有点甜”。
再比如有一次季眠连着两天没去三班——因为那两天考试,时间太紧了——第三天她再去的时候,沈夜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这两天没来?”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季眠捕捉到了。
沈夜注意到她没来了。
沈夜在等她来。
这个认知让季眠开心了一整天,连考试的时候都在笑,把同桌李萌吓得够呛。
但季眠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成绩在悄悄地往下滑。
第一次月考,她考了年级第十五。
第十五名。这是她高中以来第一次掉出前十。班主任把成绩单发下来的那一刻,季眠盯着自己的排名看了很久,觉得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季眠,你最近怎么了?”班主任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不解,“你之前一直很稳定的,这次数学和英语都掉得有点多。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季眠摇头:“没什么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高三了,要调整好状态。”
季眠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家都在上自习。季眠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最近自己状态不对。
上课的时候,她会走神。有时候是想起酒吧那天晚上沈夜握住她手腕的感觉,有时候是在想沈夜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吃她早上带的那个饭团。晚自习的时候,她本来应该刷题,但她总是忍不住掏出手机——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沈夜又不怎么发消息。
她找沈夜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不只是送东西,有时候课间她会特意绕远路,从三班门口走过,假装路过,实际上是想隔着窗户看一眼沈夜在干嘛。
有一次她路过的时候,沈夜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窗撞上了。
季眠像触电一样转回头,快步走了过去,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但不是那种会发烧咳嗽的病,是一种更奇怪的、让她整个人都不对劲的病。
周末回家,季眠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没主动说。
妈妈看到了。
“第十五名?”妈妈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你怎么考的?以前都是前十,这回怎么掉到十五了?”
季眠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最近是不是玩手机玩多了?我就说你那个手机该没收——”
“我没有玩手机。”季眠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成绩?”妈妈把成绩单甩在茶几上,纸页啪的一声响,“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没有。”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妈妈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季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阶段,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学习重要。”妈妈的声音压下来,带着那种季眠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感,“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学生就业多难?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供你读书多不容易?”
“我知道。”季眠说。
“你知道?你知道你就好好学。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季眠没说话。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上躺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解不开的毛线。成绩下滑,妈妈的压力,还有沈夜——沈夜的脸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每一个空隙里钻进来,防不胜防。
她想,她应该离沈夜远一点。
至少在高考之前。
但到了学校,她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还是会走进去买一盒草莓牛奶。
然后上三楼,放在沈夜桌上。
沈夜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长短不一。她正在写什么,看到季眠来了,停了笔。
“你昨天没来。”沈夜说。
“嗯,昨天有点事。”季眠笑了笑,把草莓牛奶放在桌上,“给你的。”
沈夜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季眠。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沈夜忽然说。
季眠愣了一下。
沈夜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是打量,但又不太像。那种目光很快,快得像错觉,但季眠确实被它刮了一下。
“没有吧。”季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黑眼圈也有了。”
季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夜很少说这种话,她的关心通常都是沉默的、看不见的。今天忽然冒出来两句,季眠反而不会接了。
“最近考试多,睡得晚。”季眠说,又笑了笑。
沈夜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季眠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确认沈夜没有别的话要说,转身走了。
走出三班教室的时候,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沈夜注意到她瘦了,有黑眼圈了。
她在想,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夜看她了。认真看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成绩下滑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季眠的步伐越来越慢,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能再去找沈夜了,你要学习,你要考大学,你不能让妈妈失望。
另一个说:可是见到她就很开心。开心这件事,是季眠很久很久没有过的了。她不想失去这份开心。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模糊的读书声。季眠站了很久,最后睁开眼睛,慢慢走下楼梯。
她不知道哪个声音是对的。
她只知道,明天她大概还是会买一盒牛奶,然后上三楼。
第二次月考前一周,学校的氛围明显紧张了起来。走廊里大声说话的人少了,课间趴在桌觉的人多了。季眠的桌子上堆满了试卷和复习资料,红笔用掉了一根又一根。
她开始逼自己专注。
上课不再走神。笔记做得比以前更详细。晚自习刷题刷到教室熄灯才走。
但成绩这种东西,掉下去容易,爬上来难。
期中考试前三天,数学模拟考,季眠考了一百一十二分。满分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