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浓重,江风凛冽。她走得很快,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她不敢停下,像是怕自己只要一驻足,就会被身后如影随形的恐惧彻底追上。
她要去找影子。
她要亲口问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痛都死死藏起来;她要告诉他,她不怕那些所谓的家族和追杀。
可她刚走到城南渡口,一辆黑色的老式包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晨雾,停在了她面前。
车帘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掀起一角。
一个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江小姐,请上车。”
江惠沁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石栏:“你们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下一秒,一块厚重的黑布从她身后猛然罩下,剥夺了所有的光线。
江惠沁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世界便被瞬间吞没。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驶入浓雾深处,像是被无形的深渊一口吞下。
——
江文轩推开报社后门时,沈砚秋正站在空荡的巷子里,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影子已经走了。
江文轩的脸色冷得像冬夜里的生铁,眼底布满了血丝。
“沈先生。”他的声音绷得极紧,“我妹妹不见了。”
沈砚秋抬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压下去的锋利:“我知道。”
江文轩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被他强行攥紧成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影子呢?”
“去找她了。”
江文轩闭上眼,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胸口。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身那种常年维持的儒雅与克制荡然无2存,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被怒火重塑的魂。
“沈先生。”江文轩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知道沈家在做什么。”
沈砚秋点头:“他们要把影子带回去。也要把你妹妹带回去。”
“那我们——”江文轩一字一顿,字字如刀,“就把他们抢回来。”
沈砚秋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江文轩,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被绝境逼到悬崖边,却选择拔剑的人。
他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折断,轻声道:
“江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站在同一边。”
——
沈家的老宅深处,灯火昏暗。
雕花的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压抑的沉闷。
江惠沁被带进偏厅时,手腕上还留着被粗暴抓住的红痕。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哭,没有慌,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倔强与不屈。
“你们抓我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沈家的人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沈家护院的皮靴声。不是下人慌乱的脚步。
那脚步声太轻,太快,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太像是——影子。
江惠沁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狂跳。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
影子站在门口。
他浑身被夜雨淋得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风衣下摆还在滴水。他像是从一场狂暴的风暴中心硬生生闯出来的修罗。
当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江惠沁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冰冷与杀意,彻底碎了。
“惠沁——”
江惠沁的呼吸猛地乱了。
她从未见过影子这样。不是沉默,不是冷静,不是隐忍。
而是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她。
影子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
“你为什么来?”江惠沁的声音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影子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生生撕开的痛楚。
“因为你不该在这里。”
“因为他们要抓我。”
“因为你会被卷进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她手腕上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是怕她会碎掉。
“因为我不能……让你替我受伤。”
江惠沁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而下。
影子第一次,不是逃避她,不是推开她,不是用沉默筑起高墙。
而是,坚定地选择了她。
她哑声问,带着哭腔:“影子……你来救我吗?”
影子闭上眼,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在昏暗的空气中交错。
“不是救。”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是来……把你带走。”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沈家的护卫回来了。
影子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软弱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纯粹的杀意。
“惠沁。”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抓紧我。”
一阵狂风从被撞开的窗缝里猛然灌入,吹灭了偏厅里唯一的一盏煤油灯。
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逼近的杀机中,影子紧紧抱住她。
像是抱住他此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