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壁灯昏黄。
光落在影子的半张脸上,像是落在一块被岁月磨得发哑的石头上。粗糙,冷硬,带着无法修补的裂痕。
影子闭上眼。
像是某段被压住太久的命,终于在胸腔里裂开。
江惠沁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告诉我……你出生的那一夜。”
影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乱了一拍。
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沉默得像是房间里的空气都被彻底抽空。
然后,他轻轻开口。
声音低、哑、破碎,像是从石壁深处渗出来的寒气:
“那一夜……没有人想让我活。”
他抬起头一点点,让光照亮他颧骨凌厉的线条,照到那道被岁月磨平的旧伤。
“那一夜有风。”他轻声说,“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能把门缝吹响的风。风吹进来时,屋里点着的灯……都在抖。”
他闭上眼:“那是我出生前的风。”
“屋里没有亮灯。”他顿了顿,“只有一盏……被布遮住的油灯。”
江惠沁问:“为什么遮。”
“因为那盏灯……不能让人看见。”影子的声音很轻,“不能让人看见光。不能让人看见脸。不能让人看见……我是谁。那一夜,光是被禁止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出生的时候……没有哭。”
江惠沁的呼吸在胸腔里乱撞。
“不是因为我不想哭。”影子说,“是因为——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站在门口的沈砚秋,像是被这句话从背后狠狠击中,身形猛地一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影子抬起头,眼神里是被命运压到极限的痛:“他们说……不能让外面的人听见。”
“外面是谁?”江惠沁问。
“江家的人。沈家的人。”影子顿了顿,“还有……不该知道的人。”
他闭上眼,像是某段被掩埋多年的命终于被光照到:“我出生的时候,门没有关。不是忘了关。是——有人故意不关。为了让人进来。来决定……我能不能活的人。”
空气在这一刻薄得像纸。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影子轻声说,“看着我。看着她。看着那盏被布遮住的灯。”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我出生的时候……有血。不是我的。是她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被命运刺痛的颤抖:“她抱着我。手在抖。像是怕我掉下去。”
江惠沁轻声问:“她……说了什么。”
影子闭上眼:“她说——‘别让他死。’”
空气彻底凝固。
“她说完这句话……就被带走了。”影子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我再也没见过她。”
他抬起头,光照亮他半张脸:“我出生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抱走了。”
“抱到哪里?”
“审讯室。”影子说,“不是现在这个。是旧楼里的那个。我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审讯室的灯。”
江惠沁的指尖在身侧微微发白。
“我出生的那一夜——他们就决定了我的命。”影子抬起头,眼神里是被光刺痛的倔强,“我不是影子。我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判了死的人。”
他再次轻声重复,如同诅咒:
“我出生的那一夜……没有人想让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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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审讯室里死寂无声。
影子从回忆中抽离,缓缓转过头。
光照进他眼睛的一角,亮得像是从深井底部艰难浮上来的气泡。
他看着江惠沁,又看向门口的沈砚秋。
第一次,他主动开口,声音低哑破碎:
“你们两个……现在来做什么。”
江惠沁怔住。
影子继续,目光锐利如刀:
“我出生那一夜,你们不在。我被抱走的时候,你们不在。我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是审讯室的灯——不是你们。那你们现在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