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西奥多静静地看着海莲娜，“妈妈她，以前也向往过。大海，沙滩，浪潮，以及泳装。”

但是，这些最后也只是向往而已。作为诺特夫人，她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诺特家族的标准。而泳装对于诺特家族而言，太过于艳俗了。

“只要拥有这样的勇气……就不应该被责备吗？”海莲娜喃喃，“那没有这样的勇气呢？也没关系吗？”

“我，我的母亲，我们家族，都没有这样的勇气。”西奥多淡淡地说着，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纯血家族的人，很少拥有这样的勇气。”

海莲娜回想起了诺特庄园，回想起了马尔福家，回想起了那一场纯血的宴会。那些名为纯血的人，他们的服饰如出一辙。

“所以……”海莲娜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美丽也没关系，没有勇气也没关系，被裹挟着走也没关系，是吗？”

西奥多没有回答，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取过牙签，插在了苹果上，递到了海莲娜嘴边。

海莲娜愣愣地低头，看着嘴边的苹果。苹果肉微黄呈拱形，上面故意没被削干净的苹果皮，像一对兔子耳朵。

“这是……？”海莲娜伸手接过了苹果，有些呆呆地看着西奥多。

“以前……妈妈这么为我削过。”西奥多眼神有些飘忽，脸也有点红晕，“她说，这样的苹果会更好吃一些。”

“吃下小兔子苹果，心情就会变好哦！”这是诺特夫人的原话。

西奥多不知道为什么海莲娜会受到那么大的惊吓，也不知道关于“那个肥胖的女人”的事情，更不理解为啥哈利他们来了之后海莲娜似乎更加颓丧，也不知道海莲娜刚刚问话的含义。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海莲娜开心一些。

兔子苹果，海莲娜转了转手中的苹果，她小时候曾经在动漫上看到过。

那个时候，她觉得那样的苹果很可爱，可父母都觉得她的要求奇怪又多余，就只有自己尝试着做。她的手很笨，很容易就会让兔子耳朵断掉，有时候好不容易做出来一个，又因为做的时间太久了，苹果肉氧化发棕，看上去就没那么可爱了。

这是骗人的，海莲娜当然知道。她做出来的兔子苹果，并没有因此比普通的苹果更好吃。所以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这么做过。

她将苹果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积攒的泪水却突然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宣泄出来。一瞬间，就泪流满面。

“不好吃吗？”西奥多有些着急。

“不，不是的。”海莲娜摇了摇头，哽咽道，“原来……兔子苹果，真的会更好吃啊。”

就像她曾经吃过一次挚友做的咖喱，之后无论她怎么照着他的菜谱做，去什么样的咖喱店吃，都不会有更好吃的咖喱了。

真好啊，真甜。海莲娜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像一只小仓鼠。

她终于找到了好吃的兔子苹果。

她终于，遇到了西奥多。

不是“无聊无意义的举动”，也不是“不明所以但是既然你要求了就试试反正没什么损失。”，而是——

我希望你能开心。

这最纯真，也最难得的愿望。

她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爱。

不问过去，不问将来，不问缘由，只是希望你能开心地活着。

海莲娜想，如果是西奥多，那么哪怕她以前世的样子面对他，或许也可以。

或许，他也不会用或怜悯或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或许，他仍旧会给她削一次兔子苹果。

“西奥多，”海莲娜攥紧了床单，“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博格特变成的那个人那样……”

“那样的话……”西奥多歪头想了一会儿，“就要重新买衣服了吧？”他记得他母亲曾经和他说过，生下了自己之后长胖了许多，衣服都要重新购买，许多她的最爱都不得不舍弃。

“噗”海莲娜没想到西奥多竟然是这个回答，但奇异地，这个意料不到的回答竟让她的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是呢，是呢。

海莲娜笑着，流下了眼泪。

变成了那个样子又怎么样？还是要，继续生活。

我还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