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他兄友妹恭、赞许善举、体恤幼妹操劳;人后步步围堵、掐断营收命脉。不酿祸事、不毁名声、不撕破兄妹情面,只耗尽昭华心力,逼书社自行溃散,既制衡继后一脉,又保全自身君子盛名,算计滴水不漏。
夜半三更,内河支流浓雾锁江,河面水雾茫茫。
乌篷货船满载纸墨木箱,隐于连片芦苇荡间缓缓北上,行至幽深弯道时,七八艘蒙面窄船骤然合围,阻断水路。蒙面人手持木棍,径直逼近货船,劫抢木箱物资,伪装水匪模样分毫不差。
白衣劲装的佩儿立身船头,眸光冷冽警觉,临危不乱沉声令船夫稳船:“尔等受人雇佣,只为劫货求财,不必伤及人命。我分半数物资予你,余下粗纸、墨料、装订棉线尽数放行,两相作罢。”
蒙面流民奉命行事,取舍过后,搬空船上精品宣纸、上等松烟贡墨,留存基础民用耗材,转瞬驾船隐入雾色,不留半分线索。
四更将至,残货货船停靠书社后侧隐秘水门。
白衣佩儿满身夜露水雾,踏着石阶折返主院,衣衫微湿,神色依旧镇定,躬身复命:“公主,水路遇蒙面水匪劫掠,精品贵重耗材尽数被劫,基础纸张、墨料、棉线完好保全,可供工坊劳作、铺面运转、日常对账讲学,无碍根基。”
昭华眸光微沉,心底全然通透。
萧玦刻意留基础物资、不取性命、不留证据,拿捏极致分寸:不彻底覆灭书社、不沾染罪责骂名,断掉书铺盈利进项、拖住运转节奏,体面制衡,无从辩驳。
谭宁立在一侧,眉峰微蹙,温声开口:“三殿下暗布后手,事事脱清干系,无凭无证,便是入宫面圣,亦无从举证发难。”
“臣女明白。”谭宁垂眸应声,心底了然这一场无声困局。
天光破晓,晨雾散尽。
知微书社照常开院讲学、工坊开工,依靠留存物资平稳运转,院内一派平和,不露颓势。
皇城早朝钟声敲响,金銮殿肃穆规整。
萧玦立于皇子之列,锦袍温润、身姿端雅,议事谦和有度,忽而缓步出列,面容恳切,朗声禀奏:“父皇,西郊知微书社收容流离孤女,安抚城郊流民,教化弱女安稳度日,实属安民善政。儿臣恳请陛下,嘉奖书社主事之人,以彰仁善。”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交口称赞,皆赞三皇子胸襟宽厚、兄友妹恭、君子仁德。
龙椅之上,大梁帝垂眸看向阶下温润如玉的嫡子,眸底暗沉幽深,将一切暗流玄机,尽数看破,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