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王指导说。
两个人坐下了。
王指导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那是集训日程表,跟江予尘口袋里的那张一样。
他开始念作息时间,从早上六点半的晨跑念到晚上九点的自由训练。念完之后他把纸放下,看着下面。
“训练要求跟往年一样。不迟到,不早退,训练计划必须完成。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下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前排有个人举手了,是刚才那个转过来看江予尘他们的年轻男人。
他站起来,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
“王指导,今年双人滑的新队员,就是那对双胞胎?”他指了指江予尘和江予陌的方向。
王指导看着他:“你没看到他们站起来吗?”
“看到了,我想问,他们俩之前没在国内比过赛,直接进国家队集训,依据是什么?”
王指导看着那个人:“依据是他们在国际比赛上拿的银牌,那个比赛你去了吗?”
那个人没说话,坐下了。
王指导等了几秒,看没有人再举手,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第一排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集训从明天开始,今天回去早点休息,散会。”
他转身走了,讲台上的其他人也跟着走了。最后一个走的是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她走的时候又看了江予尘一眼,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推门出去了。
何川从前面一排转过来,看着江予尘。
“刚才问问题那个人叫韩铮,也是双人滑的。他的搭档叫林小禾,是个女伴,个子很小,抛跳能转三圈。他们俩搭档两年了,去年全国锦标赛拿了冠军。今年你们来了,他们的位置可能不稳。”
路明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又开始了。”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一定要说。”
何川张了张嘴,闭上了,他转回去了。
四个人从多功能厅出来,穿过连廊回宿舍。
连廊玻璃顶上的阳光已经斜了,落在地砖上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墙上的那张海报被风吹得掉了一个角,垂下来,遮住了半个“迎”字。
何川走过的时候用手把那个角又贴回去了,手拿开之后又垂下来了。
晚上两个人在食堂吃了饭。
红烧排骨,炒豆芽,米饭,冬瓜汤。
江予尘吃完了两份米饭,把冬瓜汤喝了个干净。江予陌吃了一碗米饭,排骨啃了三块。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宿舍,江予尘先去洗了澡。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滴着水。
江予陌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江予尘走过去坐下,江予陌打开吹风机,热风对着他的紫发吹。手指插进发根里,把湿的发丝一缕一缕拢起来。吹到半干的时候他关了吹风机,把线卷好放回洗手间。
“阿尘。”
“嗯。”
“你明天的训练计划看了吗?”
“看了。早上晨跑,上午冰上训练,下午体能训练,晚上自由训练。”
“晨跑你跑得动吗?烧刚退。”
“跑得动,低烧而已,又不是大病。”
江予陌没说话,他躺在自己那张床上,面朝江予尘的方向。
房间里的灯关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空调的出风口在天花板上,风吹出来的时候有很轻的嗡嗡声。
“哥哥。”
“嗯。”
“那个韩铮,他今天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是在问我们凭什么进国家队。”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的问题有道理。我们确实没在国内比过赛。”
江予尘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碰到了江予陌的手指。江予陌的手指张开,让他的手指插进指缝里。
“明天晨跑,一起。”江予尘说。
江予陌没接话,他的手指在江予尘的手指上扣紧了一点,然后松开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的框缝里发出细细的哨声,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
江予尘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江予陌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指上,指尖凉凉的,没收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