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辞解了上衣盘腿坐在床上，攥着拳头，双眼紧闭，凤浅慕半跪在他身后，手中捏着药棉，动作轻缓地将药敷上他的后背。

凤浅慕上药的动作顿住，她将药棉放回药瓶中，指尖轻触他的后背：“这都是什么时候弄的。”

“你、你别摸。”贺辞往前躲了一些，但仍没能阻止她的指尖触及自己的背，也没能阻止自己的皮肤开始泛红。

凤浅慕的指尖沿着那一道道陈年旧疤滑动，交错纵横的疤痕几乎布满贺辞的整个后背，与如今的新伤叠在一起，简直是触目惊心：“说，到底怎么弄的。”

贺辞本不想提，只是被她这么审问，他想不说都难：“被罚的。”

“是从前被暗卫司的统领罚的？”凤浅慕收回手，又换了药棉点在他的背上，“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贺辞叹道：“他们的规矩多，做得不好就要被罚，被罚得多了也就不疼了。”

凤浅慕道：“是在跟着我之前还是之后？”

“……都有。”

“都有？”凤浅慕上完药后，就将药瓶放在一边，“你跟在我身边，他们竟也不顾忌些？”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也是，毕竟你从来都不说，想让你仗势行凶都没有机会。好在现在也没法仗势行凶，也不必纠正你。”

贺辞垂眸不语，他将衣服又一件件穿回去才敢转身，他对上凤浅慕的视线，道：“你也不说。”

凤浅慕有些不明所以，道：“我要说什么。”

“你心里的事，你心里藏着很多事，但是什么都不说。”贺辞盯着她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什么，只是她的眼中无关的东西太多，他无法从中剥离出自己想要的。

贺辞道：“你要和我说，你不能自己一个人硬撑，把话说出来总会好受些的。”

凤浅慕避开他的视线，她勾了勾嘴角，挤出笑来：“没有。”

她不奇怪贺辞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毕竟她如今这个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只是她不想说，或者说她是不愿意说。

贺辞看着面前铁了心不再开口的凤浅慕也只能叹息，他从来没办法，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

“我怎么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玲珑倚在门边，抱着手臂，透过床幔戏谑地看着床上的二人。

贺辞下了床把床幔挂好，冷声道：“你少胡说八道。”

玲珑轻嗤一声，她把那边的事解决后，连尾都没来得及收就赶紧跑了回来，正巧碰见二人闲聊，于是躲在门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听到最后只能感叹人与人之间的思考方法的确存在差异，她都已经看出来凤浅慕就算憋死，都不会往外吐一个字，只是看贺辞的样子，显然是还没看出来。

玲珑道：“准备什么时候做下一个任务？”

凤浅慕没好气道：“你有这么急不可耐吗？”

玲珑道：“我当然急啊，毕竟你在这多待一天，我就要多看顾你一天，多费一天的气力与金钱，怎么算都是亏。”

“你能说几句人话吗？”贺辞抱着脏污的衣物，挡在凤浅慕面前，“她现在不得不待在这，都是因为你。”

玲珑被噎住，好半天才开口：“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被打成这样。”

她知道这山神庙凶险，也猜到他们多半打不过那人，只是这样一看，实在是有些太过惨烈，两人还能留一口气回来实属不易。

一声细微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们怎么还带了个小东西回来。”玲珑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摸了摸那扭动的黑猫，“怎么不早说，我只带了人用的药。”

凤浅慕起身，将那只猫抱在怀里，又输了一缕灵力进去，道：“那你现在去取点东西过来也不晚，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你。”

玲珑嗔怪：“不要赶我走嘛。”

凤浅慕沉默片刻，道：“你得等我恢复些，再给你干下一个任务。”

她顿了顿，闭眼撑着脑袋，声音虚弱，仿若下一刻就要魂归天际：“你都不知道，那番缠斗有多惊心动魄。”

玲珑道：“放心吧，这个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贺辞气恼：“你……”

“停！”玲珑赶紧打断，“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凤浅慕拉着贺辞，不让他动手，道：“真的？”

“当然。”玲珑松了口气，又凑到凤浅慕身边，搓了搓那黑猫的脑袋，却又被凤浅慕拍了一巴掌，只能悻悻地将手收回。

凤浅慕不让玲珑碰，自己倒是揉得起劲，那黑猫在她手底下直晃脑袋，只是没摸几下，那小猫又被贺辞提着后脖颈离开了她的怀抱。

贺辞道：“我去处理它，你先上药。”

凤浅慕捏着指尖，仿佛还残留那柔软的感觉，她叹口气，对玲珑道：“你现在替我上药，我明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