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先是猛地一空,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砰砰狂跳起来,杂乱无章地撞击着胸腔。皎洁的月光温柔地覆在女子身上,为翻飞的衣袂、飘扬的长发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那道身影越升越高,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轮廓也渐渐变得朦胧浅淡,宛如一幅正在缓缓褪色的古卷名画,美好得如同幻境,半点也不真切。
此刻的她,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的魂魄,仿佛都被那抹青衣勾走,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痴痴凝望。
可极致的惊艳往往转瞬即逝。高空之上,那道渐行渐远的青影毫无征兆地旋身折返。
女子自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骇人,青色衣袍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然欺至躺椅正上方。翻涌的广袖裹挟着一股滚烫灼热的热风扑面而来,与方才微凉的夜风截然不同,燥热之气瞬间笼罩周身。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掌从宽大的袖管中探了出来,五指舒展,指尖圆润饱满,指甲透着一层温润的珠光。这只手在林渡的视野里飞速放大,五指弯曲成爪,目标明确,直取她的咽喉而来。
林渡的思维还停留在方才那幅绝美的剪影之中,眼皮甚至都未来得及眨动一下。意识完全慢了半拍,可身体里的本能,却远比思绪反应得更快。
身躯猛地重重往下一沉,瞬间迸发的巨力尽数压在身下躺椅上。
“咔嚓——”
一阵清脆的竹材崩裂声骤然响起,躺椅在突如其来的巨力之下应声碎裂,长短不一的竹片向着四周四散弹飞。
林渡的身形没有丝毫慌乱,整个人平平向后滑行,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青砖地面,稳稳向后退出三尺有余。几乎在落脚的同一瞬间,她左臂猛然抬起,小臂横亘在自己咽喉前方。
“咚!”
沉闷的碰撞声炸响,她结结实实地架住了对方扣来的手腕。一股雄浑强悍的力道顺着对方的手臂传导过来,沿着自己的小臂一路直冲而上,整条胳膊瞬间陷入发麻的状态,酸胀的钝痛感顺着筋脉不断蔓延,久久不散。
格挡的动作落地,没有半分停顿。她的右拳自腰侧迅猛送出,蹬地、转胯、送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衔接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多余的迟疑。凌厉的拳风破开周遭的热风,直扑对方面门。
那只即将锁死咽喉的素手骤然收势,稳稳停在林渡咽喉前半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分。青色的袖口剧烈震颤着,能清晰看出对方强行收住猛攻时的滞涩与力道对冲。而林渡打出的拳头也随之停住,拳尖距离女子的鼻尖,仅仅只剩一指的距离。
呼啸的拳风扫过对方额前,将一缕柔软的碎发轻轻撩起。
直到这时,林渡才真正看清了眼前女子的容貌。
她肌肤莹白似上等暖玉,细腻光洁,不见半点瑕疵;眉形优美,如远山含黛,清逸雅致;眼波泠泠,透着一股疏离淡漠,可眼尾之处,却晕染着一抹如同烈火将燃未燃的赤红。漆黑的双瞳深处,更是有赤色的光焰缓缓流转,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清绝出尘的容貌,与慑人心魄的凶煞之气交织相融,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人身上,诡异又极具压迫感。
林渡的右拳悬在对方鼻尖前方,左臂依旧横架着女子的手腕。青衣女子没有后退,也没有再度强攻,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那双藏着赤焰的眼眸,视线缓缓移动,从她紧绷的拳头,慢慢移到她的脸庞,又重新落回那只蓄满力道的右拳之上。
眸光骤然凝住。
她低声呢喃,音色轻浅,却字字清晰:“是你……”
林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
方才后撤、格挡、出拳,这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没有一个是她的大脑下达的指令。全都是身体自发做出的反应。
这是我吗?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