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极为谨慎地靠近,远见一佝偻背影,细看黄衫上金丝龙纹,满头雪白。可他却不顾仪态坐着,看着碑,喝着酒。洒脱,而又悲观。
沈雅慢慢靠近,却被阿妗拉住。
“小心,那些有毒。”
沈雅这才注意到正中的坟墓旁开满了一圈紫黑色的小花,银白的细粉在空中,如雪弥漫。
“那花有毒?”
阿妗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背影:“那种花我曾在别人的幻境中见过,是剧毒之物,名为藤紫。那人许是不想活了,他坐前墓碑许是他极为重要之人。”
“莫非是挚友,亲人……或是妻子。”沈雅颇有感触。
他瞧了眼天色,约莫要落日。沈雅拉上阿妗就往外走,先找到天舒再说。
说来奇怪,再往外走就行至一处围墙瓷色的墙上爬满青苔藤萝。围墙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很显然在告诉他们——翻过去。
两魂好不容易爬上过,即使弄得满头污垢。他扯去绕在身上的绿枝,才观察环境。他所到的地方似是宫殿,门口挂着几串水晶风铃。
“原来神仙住的地方长这样。”
阿妗无奈:“原来那位公子是神仙,我就说……不过这不是神界,更像是人间。许是神仙先前,转世的记忆。”
沈雅似懂非懂,因着宫殿门推不开,只得走出庭院门,沿着墙行走。事儿碰壁,只得重新寻路。这下沈雅才知道天舒在旁是多么的好,至少不会迷路。
最后,这道一路直通,行至一处高耸的宫门。
幻境中除了最开始见到的那人,他与阿妗就再没见过一个人影。
“阿妗,幻境中可会有生命危险?”
“当然有啊,多少人死在幻境里。”
沈雅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推开门,喉口微动。本是落日夕阳,染红了半片天。而他跨过去,却是正午时分。
“这天气是随幻境主人变换的。”阿妗看懂了沈雅不解的表情。
随后,他一个头晕目眩,不由闭眼休憩站立片刻,待睁眼时,手松开。一柄剑哐嘡掉落,剑上染血,有人跪倒在他身前。那人不是天舒,他不识。
“沈行之!!”一声怒吼,沈雅转身看见眼睛充血的天舒。
天舒握着剑,手颤颤巍巍,丝毫没有先前神仙时镇定模样。沈雅可以明显感知出他的悲愤,憎恨还有厌恶。
天舒一身明黄,竟给他带来了些世俗气息。
跪倒的人早就没了气息,他一脚踢开地面的剑,否认说:“不是我,这……天舒,我是沈雅,不是沈行之。你看清楚!”
阿妗拉住沈雅手腕,面色担忧,将他往后拉。她贴近沈雅,说:“小心,他估计是陷进去了。”
“那怎么办?”
“给他来一剑,痛醒他。”说罢,地面的剑飞速到了阿妗手中。阿妗递给沈雅,谁知沈雅接过,只能干巴看着。
“我打不过他。要不然你……”
“我在他的幻境里就是个陌生人,根本不顶用。但是你就不一样嘞,你看,你刚才还杀了他在意之人。”阿妗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而且他现在相当于一个弱不禁风的凡人,你也是个弱不禁风的。你们这五五开,上!”阿妗给他背后来了一掌,将他踉跄推到前头。
沈雅稳住身形,扯出难看的笑,只觉得背脊发凉。
“你杀了他。”
沈雅从未见过天舒露出如此凶狠憎恶的神情,一时失神。
“叛军已然浮诛,而你、贼心不死。”天舒陈述事实。沈雅注意到他肩上的几处刀伤,还有心口上的血迹。
“你受伤了?”
“惺惺作态,只会让朕觉得恶心。朕曾经以为,你与我同志同路,可现在我只苦自己眼瞎心盲,竟着了你的道。”
天舒一字一句发自肺腑,而他整个人也站不稳,如一叶孤舟摇荡。
“我……天舒,你说了的,这里都是假的!不要被影响了!!”
忽然,阿妗大喊催促:“快点,这里要塌了。”
沈雅不得不举起长剑,指向天舒。两人对立,这种情形沈雅从未想过。
而天舒的眼被过去的情绪蒙蔽,直到渐渐从剑柄,沿手而上,对上沈雅惊慌无措的眼眸。他一晃神,剑刃划过肩膀,伤口不深但他仍旧跌坐在地。他的指尖攥紧地面,成了青白色,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雅忙不迭甩开剑,跑上前察看,心虚问:“天舒……!你没事儿吧?刚刚、刚刚纯属是迫不得已!!”
天舒仔细捕捉着沈雅神情的每处细节,尔后他心中肯定了。他定不是他所熟知的沈雅,更不会是沈行之。沈行之不会这般懦弱,不会贪生怕死,不会奉承……更不会害怕他有所受伤。
但他要找的只是这样的,沈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