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后悔么?”
沈雅还是硬着头皮跨进门槛,凉飕飕地穿透衣襟,他打了个寒颤。
他憋足气,显得不那么僵硬地抬着险些失去知觉的脚。沈雅素来害怕鬼怪之类,甚至于害怕黑夜,那些幽暗的地方总会有人恸哭,想要将他吞食。
“躺下去罢。”招叶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离谱的话。“然后将意识放空,如此,机缘自会来寻你。”
“师姐,要不还是跳过吧?”沈雅吞咽。“我一挂名的,也不必这么正……”
规。
他被招叶一把摁了进去,没错,是摁。失去重心,他一个斜躺摔进了一副玄冰棺材。
凉意自脚跟蔓延,透心凉。
偷袭!
沈雅晕晕乎乎扒着边沿,那些光滑的却十分搁手,像布满了稀碎的玻璃渣。
他缓缓反应,才发现不是棺材。是趴在了几寸高的雪地里,雪中有些新覆盖上去的玻璃渣。
沈雅瞳孔一缩,发觉心脏也不禁打颤。“这……”
下一刻,一声尖厉的叫骂似乎要响破天际。
“你还想怎么样,说了是这个狗种扔的。”男子猛得将身前带着头巾的臃肿妇女推退好几步。
听着声音,沈雅没抬起僵凉的眼皮。
这是他的……父亲。
或许他该想起这时候的事。
“是他、是他,我没扔。”男子身后躲着一个男孩,比他年纪小,也更红润。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在他们决定不要自己的时候,就生下了。这个时候大概是自己那好弟弟跑去别人的庄稼地扔石子,砸死了好多庄稼。
这不人家找上门来了,讨人赔钱。
可那妇人怎么也没想到,男子会直接将他从柴房拎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把一个满身伤的男孩扔到她面前。
“钱没有,这东西给你,要命你自己拿!”
沈雅指尖陷进雪地,很深很深,他没有这么无力过,至少他后来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是的。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这娃娃被你磨成这样!”
妇人见男子死皮赖脸,破口大骂几句,愤愤然走了。
男子撇了眼滚在雪地里蜷缩的沈雅,哼笑一声拉着身后的男孩关上了木门。
“啪嗒。”
是关门声。
还有手心渐渐晕开的水渍。
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不是为了这痛苦不堪的过去而悲伤。
沈雅在慢慢消融的雪水中,朦胧地看清了一个背影。
清瘦却极具傲骨,明明单薄却让他莫名的心安。
那身影本该过来的,沈雅伸出了手,想说:“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对面模糊的身影即使靠的再进,也如入重雾。就在他以为得救的下一刻,身影化作云边,不见了。
直到沈雅看清远方化成一点的。
其实谁也没想过来,只是他想而已。
——
招叶在沈雅跌入其中的下一秒,神色与温婉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的眼里是复杂的,或者说是期待什么。
招叶看着棺材后遮盖的一叶红枫状图阵,随着沈雅沉浸的愈深,阵图也显出痴人的血红。
她惊喜,难以置信地攥着手心。如果可以,招叶此刻更想冲出去,找到掌门,告诉这个消息。
可就在她抬腿下阶的那一瞬,枫叶自中心处断裂开,星星点点的光芒若萤火满天纷飞。
这更是……奇观。
然后招叶看见了,那个少年自棺中坐起,惊魂未定,眼中一瞬闪过许多先前未曾见过的情愫。
——
沈雅的背起伏着靠在棺口,他虚脱地瘫坐起,似乎也忘记了这个密室的诡异恐怖。
他也算反应过来,招叶所说“看见往生,预见未来”,只是模糊的场景他也无法确切的猜测出。
“师弟?”招叶瞪大眼,似乎透过他,看一些神鬼之类。
“师姐?”他哑着嗓子,带上不经意掠过的深沉的眼,像是胜任了鬼界善勾人魂的鬼。
招叶心脏出奇地怪,或许是为什么心虚事。她上前将沈雅跌跌撞撞扶了出来,脚步虚浮地行走。
良久,原路返回出了几道石门,招叶才后知后觉问:“师弟可有预见机缘?”
“看见了。”沈雅停顿。“但不多。”
招叶喃喃应了句。
沈雅:“师姐怎么这么惊讶,难道你没有看见么?”
招叶摇头:“这个此前只有一人看见过。”
沈雅:“那我是第二个?!”
招叶为他特殊的关注点感到好笑,轻笑道:“是啊,师弟真厉害。”
招叶没有继续告诉他。
上一个看见的,是个极具天赋的青年。风姿傲骨,一身清明,死于仙主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