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褚，过来喝茶。”

“诶，来了。”

他走到圆桌前，刚泡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端起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比起热的茶水，他现在更想来一杯冰镇的矿泉水。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周大爷起身回到屋里，从冰箱里拿了根雪糕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没什么华丽的包装，白色袋子，上面画了一头牛，应该是牛奶味的。

“小磊喜欢吃这个，我估计你们年轻人口味应该差不多。”

他“嗯”了一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或许是准备了很久，雪糕早就过了袋子上的保质期，牛奶的味道也明显比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还要淡上很多，而且味道更像是香精勾兑出来的，没什么醇厚的口感。

“周大爷，要是青屏山能开发起来的话，周磊会回来吗？”

“这孩子从小就想往外跑，去看外面的世界，”周大爷端着茶杯，“今天早上小江来找我，说想合作，说是搞什么农家乐，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但他也没说回不回来，估计是不想回来吧，有我这个老头成天叨叨，哪里比得上他在外面自由。”

他摇了摇头，“肯定不是，我在外面待过，知道那种感觉。赚多少钱都觉得自己是漂着的，晚上躺在出租屋里，听见隔壁炒菜的声音，闻到那个油烟味，就想家。”

周大爷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院子里能听见鸟在空中鸣叫的声音，像天然的音乐，让人放松下来，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裤腿，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顺着它的背毛，大概是觉得舒服，脑袋又往他的手心蹭了蹭。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周大爷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儿，老伴走的那天，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那时候儿子在禹杭，连夜买了火车票往回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爸，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当时想说“不晚”，想说“你妈走的时候没受罪”，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抱着儿子，在他肩膀上哭了一场。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儿子面前哭。

他不是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不回来，起初接他去禹杭生活就是为了让他能离开这个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寂寞的地方。

可是去了禹杭，他依旧觉得很寂寞，虽然和老伴不像现在年轻人一样爱的轰轰烈烈过，但也是相濡以沫了很多年头，而且在外面他总觉得没家里踏实，索性直接一个人回了山里。

“我再给他打个电话，”他站起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小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褚云舟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揉了揉来福的耳朵，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江一川和刘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停在院门口，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

“你这是把镇上搬空了？”褚云舟站在院门口，看着刘菲往下搬东西。

“差不多，”江一川从副驾驶下来，腿脚利索了不少，走路基本看不出异常了，“院里那个椅子坐久了腰疼，换两把舒服的。”

“你倒是会花钱。”

“给你花钱我愿意。”

刘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样东西从后备箱拎出来，往褚云舟手里一塞，“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腻歪？我好歹也是个单身。”

江一川搂过褚云舟的肩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挑衅地看着刘菲。

“你——”褚云舟推开他的脸，耳根有些发烫，拎着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院子里走，“我去放东西。”

刘菲在后面喊，“小褚，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是给你买的水果！”

“知道了！”

江一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刘菲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