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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柳成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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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后来过了些日子,又川来了苏谙济这边,只是又川向来甚少踏足这里,苏谙济便想着许是路过。见她步履徘徊,本想现身,已有女弟子先和她搭了话。

她是为沈霎而来,面上有些担忧,还赔着小心。

苏谙济心里了然,这是真吓着她了,由此说了些宽解的话,算是将人劝了回去。

又川那边无事,他不会时时盯看。

到了七月,又川跑去了山下的池春楼,苏谙济便跟过去看了看。

风十四并不知沈霎已是痴傻偶人,毫无灵智,还和他玩笑了几句。

他在风十四那儿误了时候,殿里拨去行泉宫的人手也有他一个,手上一时事项颇杂,多出来的柳月微也不够用。到想起又川时,她已是重伤卧病。

此时他已随众人到行泉宫,汲露殿里只有一个柳月微。

如此,苏谙济心里下了决定,还是把人放到他眼皮底下才能有几分安心,遂给了风十一手信,想把人放到自己院子里,实则也是想趁早给又川好好养一养,殿里对杂使弟子的照料总是不会那么周到。

不过又川虽是去了剑阁,到底是没到他这里来。

又川这一伤养了许多时日,伤好后,便又见她跑下了山。

苏谙济不放心,便跟了过去。

又川这回还是为的去看师妹,顺带叨念几段戏文,因茶楼事忙,又川提早告辞。苏谙济觉着天色还早,既是寻闲,不若在巷集里多走走,遂劝逛一逛。

事后回想,苏谙济暗悔那时叫她留下,以致回去时卷入黎令山庄的刺杀,亦庆幸那时自己尚留在她身边。

汲露殿的后院,却跑进了黎令山庄的杀手,并且来势汹汹,肆意行凶,若此前没有与殿里人勾结,必不会有此等气焰。

若按以往,苏谙济不会插手,脏了手不说,还要受殿里敲打,又缚几分自由。而如今又川卷入其中,他自然要保她周全。

苏谙济听过之昏剑的威名,打照面却是头一遭。他那边纠缠得紧,再者柳月微到底是偶人,总有不便之处,本想飞身去替又川挨过一击,到底来不及,倒是又川借着他的飞剑激出了一股强大的剑气,护住了自己,也创了凶徒。

他们毕竟不是刺杀的目标,黎令山庄的刺客得手后便利落离去,留下几条性命和一地狼藉。

木桥已被劈碎,碎木随着溪水冲走,原地只余几个破烂木桩,边上七零八落。

山上下来的几名弟子伤重,伏地不能自行。

苏谙济赶忙过去察看又川的伤势,人还是好的,没有昏过去,手中还抓着破烂剑柄,至于剑身早在刚才就已被震碎。

苏谙济径自探了她的脉息,稍有狂乱,如今势头已过,复现平稳,更多的是绵弱无力。如此,苏谙济不由为刚才那股剑气惊奇,暗想或许日后可以造一造又川的灵脉,于她的修炼更有添益。

他还想察看又川可有什么伤处,却对上了她木然的一张脸,以及无神空洞的眼睛。

苏谙济一时大惊。

要说沈霎已走多日,偶人身上尚有几分神采,如今又川这般无神,却是比沈霎更像一具人偶。

苏谙济瞬间就想到了风雪里的罗春山下那个满目冰寒的人,接着他便想到了幼时那个已经傻去的邬幸汝。

何其怪哉,他那漫长的荒唐与不堪里,和傻去的邬幸汝共历的只有短短两年,早该忘却了当时的情状,如今他却直觉又川便是和那时一般模样。也许又川只是被强劲的灵力冲击得一时神魂分离,此时他却对她“傻了”的事实坚信不疑。

苏谙济是真的觉得荒唐了,原来邬幸汝也是注定了要傻去的么?即使不是邬幸汝,也是又川?

他有几分想笑,但心里却更为担忧,试着唤她:“又川?”

又川没有回应,只是掰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踉跄走了几步,又狠狠地摔了几次。兴许是摔得狠了,轻伤的弟子去扶她时,已经乖顺得任人搀起。

苏谙济心里又气又笑,也不知是喜是忧。他想,傻了的邬幸汝还是很喜欢他的,但傻了的又川不喜欢他。原来傻了的又川也和以前不同,姑且也遂了他的心愿,但是不适宜。

又川精神了没一会儿,到山上援手下来时,已然昏迷。

苏谙济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也期盼着又川能恢复如初。

行泉宫那边盘根错节,非常棘手,苏谙济此行亦有迟画,这边还担心着又川,可谓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到又川醒来时,又已过去些许日子。见她还能识人,同人欢笑,忆些往昔,话些闲趣,苏谙济心里安定不少。

166.

行泉宫事了,苏谙济一行人回去,后头跟上了迟画。

年初无极峰弟子在飞花殿惹了祸事,几番掰扯下来终于落定,于是迟画带着人上门赔礼。再有近来汲露殿有一桩喜事,汲露殿和无极峰多了走动,难免过来道贺,迟画索性同他们一道。

这些事务本来也可放别人去做,但迟画一并领了过来,苏谙济觉着多半是冲着他。

事实也是如此,回到殿里有些时日,便见雨十七拿了几支枯瘦的莲蓬过来,说是迟画特命人去青和山采来的,是给他的手礼。

苏谙济这时是真想笑了:如今迟画也只能这样挑衅他了。

她这么大费周章过来,带了那么多贵重的宝物灵器,最在意的恐怕便只有这几支莲蓬。

他要雨十七回去转告迟画,她的手礼,他很喜欢。

雨十七面上嘀咕:“师叔,怎么不曾听你说过?”虽然如此,却也是乖乖领命,退下了。

只是迟画没有横生枝节,却是喜宴上出了意外。

有人同魔门子弟勾结,诸多丑态都摆上了现成的戏台,做了看客的笑料。许久没有露面的风廿九也出现在了喜宴上,让苏谙济有些在意。

又川不幸又成了殃及的小虾,身子骨没好上几天,又伤重卧床。

苏谙济是真心觉得她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也在为她赶不及去试三十三剑阵可惜。

当初山下能激出那股剑气便说明她有可炼之材,为此苏谙济勤来陪她练剑,便是想要她去试三十三剑阵更进一步,也是为的自己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徒弟。

多番考量下来,尽管心里多有挣扎,他已经决定了收下又川这个弟子。若是日后她对人生了恋心,掐灭便是了,若是掐不灭,到时自有他的法子。

又川面上似乎也对不能试三十三剑阵有些落寞,也说了只安下心来养伤。其实苏谙济也信了她的说辞,但到了三十三剑阵开阵那天,他也说不清什么缘由,便过去了。

风七见他突然过来,倒也不意外,只是邀他入座。

他这趟没有白来,又川确实也在,他全程都在盯看她的表现。

三十三剑阵中的弟子自然都是奋力破阵,不留余力。

苏谙济还算满意,先前给她喂的招也有了效果,不过越到后边他的心情便越不轻松。

作为修习剑道的弟子,他自然也领教过三十三剑阵的厉害,然而此时他不轻松的缘由并不是担忧又川不能破阵抑或在此受伤,而是随着阵型变化,又川逐渐使出了许多他不曾教过的内门剑法,虽然吃力,但并不生疏。

虽说外门弟子偷学也是常有的事,但又川的一些变招颇有他的味道,其中关窍更有他的一些得意,而苏谙济在这些地方指点过的人只有那么一个风十六。

又川的表现也确实超出了她的实力,本该在七八阵,奋力杀过九阵便再好不过,杀得过十阵已是用尽了她的天才,她却一路杀过了二十六阵。

苏谙济的心里没有什么喜悦,此刻更疑惑又川究竟是谁,或许她便是风十六,但他这时却不敢往这上边想。

又川的表现也早引来了风七的注意,他说了声这弟子不错,又去看了别的人,但苏谙济知道风七还在注意又川。

过第二十六阵时,又川越发娴熟,行气引剑也越发轻松,只是身形不固,被第二十七阵的剑气临头一击,是以止步。

这时苏谙济却在想:终于结束了。观战的过程中,他一直有把人揪过来盘问的冲动,如今有了时机,他自然赶了过去。

不过盘问的念头转眼就没了,自又川那儿逸出许多灵气——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风十六的气息,那也是风七不会认错的风十六的气息。

灵息漫溢严重,苏谙济只能赶紧过去调节她的灵息,余光瞟过风七出手锁住了这些灵力。

风十六还活着,这不是现在适合开布的消息,于风十六,于苏谙济。

167.

对于风十六的事,苏谙济和风七心照不宣,一个人继续留下来坐镇,一个人带了又川回去。亏得场上来的人不多,进去的也只有苏谙济和风七,风十六便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苏谙济的心情颇为复杂,他辗转许久才下了收又川做弟子的决心,哪想到她竟然还是风十六呢?

他这边还在受着那些伦常拷问,她那里却早早地安心地叫他们“师祖”了,平白矮了辈儿,却还能唤底下的弟子“师叔师伯”,是真不把自己当风十六了。

喜悦是有的,但是他的怨愤恐怕要更多些。

既然还是风十六,为何生生换了名姓,改了面容?若是不想再做风十六,又为何还要回汲露殿来呢?殿里这么多的同门,竟是都不值得相认么?

苏谙济给紫玉渡了灵息,放她手里攥着。

其实风十六没有改换模样。苏谙济的手抚过她的眉眼,一时也有些疑惑。似乎和又川相识至今,从三十三剑阵那里才彻底辨清又川的面容。她分明还是风十六的模样,但他此前却认不出。

苏谙济又开始回想和又川至今的交往,回想她提过的师兄,回想她说过的幼弟,回想她提及的那些同她亲近的人。

她说和自家小弟不亲近,那是说的他么?她说闲来和自家小弟钓鱼摸虾,那是他么?她说他们瞒过大人偷饮果酒,他们分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邬家没有旁的的兄弟,她那个多出来的堂兄又是谁?他们的那些淘气,又是同了谁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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