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矮矮的也挺可爱的。“少年嘲讽的话里其实充满了宠溺,但少女总是什么都要反驳一下。
“我哪里矮了!”顾绵立刻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一米六二!在女生里根本不矮好不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顾道从前并不喜欢开玩笑,但此刻看着眼前那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乐趣。他吃这饭菜,感受到胃里的暖意,却更像一种更深的暖。或许是初夏的晚风吹得太温柔,把一切感官都放大。
那顿晚饭吃得慢,碟子里的菜渐渐空了,话却好像永远说不完。窗外的暮色终于彻底沉淀为浓郁的靛蓝。
饭后,顾绵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抱着iPad,搜索页面的荧光映亮她专注的脸。她本来就爱玩,此刻更多了份“带领哥哥探索新地图”的郑重使命感,搜得格外细致,连用户评论都一条条仔细看。
门被轻叩三下,吱呀一声推开。
“妈切了水果。”顾道端着一盘苹果进来,薄薄的片,码得整齐。
顾绵伸了个懒腰:“明天去游乐场玩好不好?我查了,宁城好像也就那里还有点意思。”
“我都可以。”
顾绵转过身。顾道就半倚在她书柜边,瘦高的身形被台灯的光拓在墙上,成了一道清隽修长的剪影。少年身上那件普通的棉质T恤,被略显单薄却线条清晰的肩骨微微撑起,勾勒出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利落的轮廓。她像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打量一个异性的身体——不同于女生的圆润柔和,那是一种带着清晰棱角的、沉默的构造。
目光不自觉地向上移,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安静的注视里。他分明早就在看她,把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打量,尽收眼底。
顾绵脸一热,慌忙别开眼:“那、那明天吃完早饭打车去?”
“好。“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冽冽的,像浸过井水的瓷。他朝她走过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尝尝。”他用叉子叉住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
她微微张口,咬住。果肉酥脆香甜,汁水化在舌尖。那股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漫到心口,漾开温热的、颤动的暖。
“好吃。”她小声说,然后,像被这甜意蛊惑,又像是积蓄了整晚的、莫名的独占欲终于寻到缝隙,鬼使神差地,仰脸看着他,补了一句,声音轻,却清晰:“哥哥……以后只能这样喂我。”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道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他垂眼看着她,少女的眼睛在台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有尚未褪去的、对苹果甜味的满足,更有一种大胆的、近乎执拗的期待。那期待赤诚坦荡,反而让人无从招架。
“胡说什么。”他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责备的意味,但嘴角却分明扬了起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
“这个……我可以考虑。”
没有拒绝就是默许。这种慢慢进入一个人领地的感觉好奇妙。亲哥哥不愧是亲哥哥,他们俩之间,哪怕分隔了这么多年,却仍是一拉就近。顾绵的内心像泡沫一样发胀起来,这样的幸福,应该一直持续下去才对。
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连风都是苹果味的——清甜里裹着一丝酸涩的、让人眼眶发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