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得心中的一块大石被放下,许龄月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书房中的二人也已离开,连她拿来的两条薄被也被放回原位,只是桌上的医书和匕首还在。
书上放着一张字条。
裴景轩用标准的行楷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许龄月估摸着,他的意思应当是让她把找到的东西送到那个地方。
将字条与医书一起放进暗格,许龄月出了内院。
厨房里司南正在研究她用竹子和陶罐组合而成的蒸馏仪器。
见她进来,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跑到她身边,问她这是什么东西。
许龄月神秘一笑,并没有直说。
她将陶罐搬上灶台,又薅了一些院中的栀子花瓣,与缸中雨水一道倒进最下用于加热的瓮中,点燃灶火,只半个时辰,便有带着栀子香气的水蒸气顺着翁盖与竹竿之间的空隙泄出。
一刻钟后,最后一个陶罐外的尖嘴竹竿便滴滴答答地流出几颗浅黄色的水滴。
水滴掉进许龄月放在冷凝管之下的小碗中,过了一会,在水面上结成了一小滩油状的液体。
受制于陶罐大小与原料数量,蒸馏冷凝液只滴了一炷香便不再流下。
许龄月将还未接到一半的小碗递给司南,“你闻闻看,味道怎么样?”
司南只觉栀子馥郁的浓香瞬间涌进鼻腔,让她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栀子花海。
再多闻一小会,最起始的冲击散去,她察觉出这香味虽然与栀子香相差无几,与之相比却多了些雨后的青草香和微弱的竹子味,这多出来的草香与竹香不仅没有破坏栀子的浓郁,反而还让这香气多了几分温润。
她十分惊喜地看向许龄月,“娘子,您于香一道真是天才,这香虽只是栀子与水一道加工而成,与之前我……奴在香坊中闻到过制作工序最复杂的栀子香粉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更清透几分。”
许龄月得意地挑挑眉,“那是自然,这蒸馏的香露的法子虽不是我原创,但现在满城中可只有我会。”
她将连碗带其中的香露一并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递给司南。
“作为第一个见证了香露在这里诞生的人,这瓶香露送给你做礼物。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看着司南带着崇拜的眼睛,许龄月再次开口,“以后,不管是在我面前,还是在他人面前,都不要自称为奴。”
司南脸色瞬间煞白,将瓷瓶还给许龄月,再度要跪。
许龄月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扶她,开口补充:“我家一向没有用下人的习惯,我主动提出买你,也只是确保你是可信之人的方式。毕竟,之前我家……”
许龄月声音越说越小,司南迅速起身抱住她,“对不住娘子,我只是之前听邻家的姐姐说,她家那卖给林家做粗使丫鬟的妹妹,便是因得尚未习惯自称奴,被林家主听到便卖进了窑子,方才才会那样的。”
许龄月像是被哄好了一般从她怀里挣出,“日后再将我与那林家人相比,我可就真生气了。好了,我不仅让你看了制作香露的过程,还将这第一瓶香露送给了你,你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回赠我些什么呢?”
司南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腰间,一愣神,却见许龄月指向了她用来浸泡糯米的木盆。
“我想让你,从头给我演示一遍怎么制酒。”
制酒同样需要进行蒸煮,为防止串味,也防止过程中无意的磕碰,许龄月将蒸馏的仪器暂时放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回来时,司南已经淘好了糯米。
司南教得很耐心,甚至连一两糯米需要用多少水进行蒸煮都和许龄月说得一清二楚。
许龄月看着她的侧脸,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昨日在司家见到的那三个男人。
虽然那个冲上来的男人的确蛮横,但与他的恶劣相比更让人难以忽略的,是那个为首的年轻男人看向“司南”的眼神。
好奇,探究,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
却唯独,没有杀意。
哪怕是最后裴二用故意制造其他声音这种聪明人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的方式调虎离山,那个人也没有丝毫犹豫的信了,甚至离开司家时,还带了些迫不及待。
许龄月叹了口气。
只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吧。
发现她走神,司南瞬间变了幅面孔,娘子也不叫了,只让许龄月复述她讲过的过程。
许龄月自是答不上来。
司南深吸一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又用小秤称了一两糯米。
有那么一瞬间,许龄月甚至感觉眼前的人与记忆中教原主认字的原主母亲有那么一丝相似。
晃晃头强行将这诡异的想法压下,许龄月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炭笔和一个小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没法一下就把酿酒的全过程学会,记个笔记总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