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轩无奈望天,却见乌云聚得更浓了些。
怕是又会有一场大雨。
只希望,这场雨憋到县衙的人从许家香坊回来之后再下,别给这苦命的小娘子再添困难了。
正想着,却见许龄月抱着一只大盆回来了。
“大人,我看这天像是要下雨,您要问什么,等我摆几只盆之后再说。”
说着,许龄月避开院中的绿植,将大盆放在空地上。
虽然现在能拿到手里的钱更少了,但她依旧没放弃做香水的想法。
雨水一般会比井水水质要软一些,虽然在做香水时也不如纯净水用着安心,但条件有限,也没什么挑拣的空间,先有什么用什么吧。
只是初期的蒸馏和调试也要用不少水,她不知道下一次有雨是什么时候,只能先把能找到的水盆都接满。
裴景轩观察了一会,也随着她一道去厨房找盆。
放好最后一只盆,许龄月招呼着裴景轩进厨房喝口水的功夫,雨便‘唰’地一声下下来了。
许龄月满意地‘啧’了一声。
这雨好啊,这么大的雨,她又放了那么多盆,哪怕只下一会儿,她也能积个两三瓮的水。
一扭头,却看见裴景轩的眼神中又带上了审视。
她了然,这是因为她不担心雨会冲走香坊外的痕迹,又怀疑上她了。
她当即压下嘴角,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
“虽知道纵火之人在听到民女与掌柜和伙计们说的话之后,必会去清理可能留下的证据,可这场雨一下,怕是连那些他们可能没有注意到的痕迹也要被清除干净了。
不过纵使天公不作美,但民女相信,有年少有为,断案如神,公正严明的裴县令在,民女家的香坊,不会就这么白被烧了的,对不对,裴大人?”
对上这样一双带着崇拜的晶亮的眼,裴景轩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他向后退了几步,离许龄月远了些。
他清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身为河阳县的县令,帮河阳县的百姓办案是分内的事情,你家的事情我自会尽力。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说实话,民女现在确实还没办法帮大人解决您身上的毒,昨日那样说,也只是怕裴二将民女扔下。”
听许龄月抢答,裴景轩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既笑自己居然真的相信这看上去刚刚及笄的小娘子能解自己身上连御医都无计可施的毒,又笑自己明明在看了她在官府的记录,知道她从未拜师学过医的情况下,居然还暗含希望,巴巴地找过来给她干活。
他压下心头的沮丧,强行正了正神色。正欲告辞,许龄月却再度开口。
“不过民女幼时曾读过几本医书的孤本,那些书虽自大伯一家住进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但其中却正好记录了一些与大人所犯之迹相似的毒药。若是大人信得过民女,愿意给民女几颗您正吃的药,说不定民女有朝一日真能找到那几本书,并配出合适您的解药来。”
这一次许龄月没有扯谎。
在说出自己无法解毒后,一段记忆猛地涌进她脑海,冲得她都没来得及观察裴景轩听到这个“噩耗”之后的表情。
原主的屋子里确实有几本藏起来的医书孤本。
甚至那几本书,与许龄月在现代学解毒时爷爷用的拓本名字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是那几本,她也许真能将裴景轩需要的解药配出来。
不过原主的母亲禁止原主学医,那几本医书她都是背着人偷偷看的,具体的藏匿地点许龄月还没想起来。
听不见裴景轩回话,她悄悄抬起头看向他。
他垂着眸,一双眼被纤长的睫毛遮个完全。
良久之后,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瓶,置于台面上。
“希望许娘子,能快些找到那些医书。”
急雨向来都是快来快去,只这一会儿功夫,外面的雨声已基本停了,甚至偶尔还有一两声蟋蟀的叫声。
“夜已深,裴某明日还要上值,先行一步,若许娘子明日还想带公廨的人去看看起火现场,还请早些,这样裴某或许能让裴二亲自带队与你同去。”
说完,裴景轩走出厨房,顺着厨房边上的石槛一路走到院墙翻了出去。
许龄月看着院中的水盆,撸起袖子。
如果没等到雨停就算了,现在雨也停了,她不能放任这些新鲜的原材料在外面放一夜。
大不了今晚又不睡了,干!
正思索着怎么搬才能在提高效率的同时让损耗量最小化,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娘子,你这是要把公廨里的翁都填满,还是要就此改行做茶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