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手腕微拧,竹伞重回怀中,她缓缓掀起眼帘,轻声道,
“阴差,无心鬼。”
“阴差……”
顾如璋身形微颤,眸中浮现一抹惊慌之色,慌乱的避开昔雪的目光,却在瞧清那一身青衫时猛的一震,
茶楼内说书人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
“夜半鬼敲门,正是索命时;夜半闻花香,必是青衫至。青衫女,无心鬼,于午夜时分,渡一亡魂归往生处……”
顾如璋面色愈发苍白,扶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
“这世上哪里有阴差,你是骗我的,你定是骗我的……”
昔雪瞧着顾如璋这幅模样,眉宇间闪过几分不耐,
“阴差只捉亡魂,你为何不想一想我为何来见你?”
凡人死后,魂魄脱体而去,本应立即回归冥界。
可有些魂魄因生前执念所困,一直在人世徘徊,扰乱凡界秩序。
阴差的职责便是负责将长期逗留在人世的魂魄捉回冥界,至于这濒死之人本就不在她职责范围内。
至于这顾如璋……
昔雪目光微微一凝,她猜,他定会懂得她所言何意。
果真,下一瞬,
只见顾如璋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吼道,“你滚!”
“你和他们一样,都觉得是枝意来害我了,你们都是要来害枝意的。”
他颤着身子向后退去,指着昔雪的方向,眸中含泪道,“可你们不懂,我爱她啊,纵使她害我,可能再见她一面也总好过自己一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我们约好了一生一世,我们亦说好了要彼此陪伴的……”
说至此处,顾如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目光逐渐由涣散变得坚定,口中嘟囔着,
“对,我是要去陪她的,我是要去陪她的……”
说着,人便已极快的速度冲向厅堂内的厅柱。
见状,昔雪眸中厉色一闪,只是瞬间,人便已消失在原地。只见下一瞬,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男子身前,纤细如春葱似的手指轻点男子额间,看似未施力,却生生制止住男子动作,
“害怕了?”
格外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顾如璋怔楞在原地。
他垂眸,遮住眸中的异色,后退一步,故作镇定哭喊道,
“我从不怕死!你为何阻我,我要去陪枝意,我要去陪她!”
昔雪未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慌色,微微启唇道,
“也是,你已是个死人,又岂会怕死?你怕的不过是另有其人罢了。”
顾如璋泛着青色的面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神色,随即大声吼道,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好端端活在你面前,何处是个死人!”
“你不是,可……”
昔雪如水的眸中闪过一抹冷冽,“谁说你便是顾如璋呢?”
顾如璋眸色一滞,怒声道,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不是顾如璋又是谁!”
“你是谁?”
昔雪瞧着顾如璋这似是恼羞成怒的模样,指尖微动,怀中竹伞浮现一道蓝光将顾如璋笼罩,随即半空中浮现几行字迹,
“谢枝意,姑苏人士,建德四年生人,自幼父母双亡,由其叔母抚育成人,后一十九年与顾如璋成亲。成婚四年后,却于八月中浣之五日因病亡故,终年十九岁。”
昔雪收起竹伞,浮于半空中的字迹缓缓消失,
“凡人一生之事皆示于此物之上,可知前世,探往生。如此,可还需我说的再明白些?”
顾如璋有些慌乱的错开女子犀利的目光,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是顾如璋,哪里会是……”
话未说完,便被女子冷声打断,
“不死心?”
仍是一片平静的面容上,那一双如水般的明眸,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幽深、清冷,
“还不现身吗?”
“谢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