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过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茶楼,听见婉转的戏腔隐约从高高的戏台飘来,也路过工匠叮当作响的铁匠铺。摩拉克斯会用最浅显的语言,向他解释所见的一切——那些巨大的船是来往于各国进行贸易的商船,那个高高的建筑是掌管璃月各项事务的“总务司”,路边小摊上色彩斑斓的石头是蕴含着不同元素的矿石……
江卡听得入神,渐渐忘记了紧张。他看到码头上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看到孩子们举着风车在巷子里追逐,看到酒楼上食客们举杯畅饮……这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他体内那股死寂的空白和时常纠缠他的虚弱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与建筑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逛得久了,江卡终究是精力不济,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靠在了摩拉克斯肩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只吃了一小半的糖葫芦。
摩拉克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晚霞为他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睡颜安宁,似乎暂时忘却了所有病痛与迷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卡睡得更舒服些,然后用宽大的袖袍为他挡去傍晚微凉的海风。
在漫天霞光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中,岩王帝君抱着他来自异世的小小幼崽,踏上了返回奥藏山的归途。
过了几日,理水叠山真君来访,正瞧见一幕有趣的景象。江卡穿着一身合体的璃月孩童常服,那是摩拉克斯吩咐人特意裁制的。江卡正蹲在院中的石凳旁,小手握着一支毛笔,对着铺开的宣纸,眉头皱得紧紧的。墨汁沾了他一手,连鼻尖都蹭上了一小块黑。
摩拉克斯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手边一盏清茶,正翻阅着一卷古籍。他并未刻意指导,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孩子那歪歪扭扭的笔画上。
“这是在习字?”理水叠山真君带着几分好奇踱步上前。
江卡闻声抬头,见到陌生的仙人,有些紧张地站起身,小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想藏住那满是墨渍的手指。“仙、仙君……”
“不必多礼。”理水叠山真君摆摆手,看向石桌上的“墨宝”,只见纸上爬满了难以辨认的墨团,唯有最初几个“一”、“人”之类的简单字样,还能勉强看出形状。“嗯……笔力尚需磨练,但架势倒有几分模样。”他评价得颇为含蓄。
摩拉克斯放下书卷,淡淡道:“初学而已,不急。”
江卡小脸微红,小声辩解:“先生教的‘璃月’两个字,我总是写不好……”那复杂的笔画对他来说,比控制体内那股时有时无的暖流还要难。
“凡事皆需循序渐进。”摩拉克斯招手让他过来,拿起一旁温热的湿帕,自然地替他擦拭手上的墨迹,“今日到此为止,去玩吧。”
江卡如蒙大赦,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看向理水叠山真君,有些犹豫。摩拉克斯微微颔首,他才像只被放飞的小团雀,轻快地跑到院子角落,那里有留云借风真君前几日送来的一套小巧的机关玩偶,他正琢磨着怎么让它们动起来。
理水叠山真君看着孩子的背影,转向摩拉克斯,语气严肃了几分:“帝君,他体内的封印近日可还安稳?”
摩拉克斯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个小小的身影,鎏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封印无虞。只是……那股力量似乎正随着他身体的成长而缓慢复苏,虽极细微,却不容忽视。”
“毕竟是界外之力,终究是隐患。”理水叠山真君叹道,“帝君当真要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摩拉克斯沉默片刻,指尖轻叩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无处可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既是落入璃月,便是璃月之民。契约既立,自当守护。”
理水叠山真君不再多言。他深知帝君一旦做出决定,便如山岳般不可动摇。只是看着那懵懂无知的孩子,心中不免仍有一丝忧虑。
这时,江卡似乎终于摆弄好了机关玩偶,一个小小的木制团雀“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虽然只飞了短短一截便栽倒在地,却引得他发出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那笑声驱散了院中片刻的沉凝,连摩拉克斯的嘴角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庭院时,江卡玩累了,抱着那只不会动的机关团雀,蹭到摩拉克斯身边,习惯性地将头靠在他膝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先生,”他睡意朦胧地嘟囔,“我今天……好像感觉到肚子里有一点点暖洋洋的……是不是……快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摩拉克斯抚平孩子额前的碎发,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却确实比数月前强健了些许的生机,以及那在封印之下,如初生嫩芽般悄然搏动的异界之力。
他没有回答那个已然入睡的孩子的问题,只是将一件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夜色渐深,理水叠山真君早已告辞。摩拉克斯将熟睡的江卡抱回屋内,安置在铺着柔软垫子的床上。孩子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怀中仍紧抱着小毯子。
摩拉克斯静立床前,指尖凝起一点微光,再次探查江卡体内的情况。封印的金纹依旧稳固,如同磐石般锁住核心。然而,在那封印之下,一丝极细微的、带着异样生机的暖流,正如同初春的溪水,悄然浸润着孩子原本枯竭的经脉。这力量确实在滋养他,却也带着不可控的未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江卡恬静的睡颜上。摩拉克斯收回手,目光深沉。江卡的情况,或许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但契约既立,便无更改。他拂袖熄了灯,只留一缕清辉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