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熟悉的殿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毕曦道人的声音曾从里面传出,隔着厚重的门:“你不用跪我。”
他抬起头,望见的只是飞檐一角割裂的灰白天穹。雪化为血,浓稠的血池边,女人绝望而温柔的眼神。
直至被血色彻底吞没的眼睛。
无尽的红,血像亿万根烧红的针反复贯穿他的身体,骨头在一节节断裂,没有昼夜,意识在溃散的边缘挣扎,污秽浸透了他的灵根,重塑了他的经脉,直到他睁开一双逐渐适应的眼睛。
魔界的裂缝之上,他衣袍被狂乱的罡风撕扯。
那些被隐藏的真相,那些沉重的付出,那些无法言说的孤独和挣扎……
从此他得到的、失去的,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所有的画面在这里骤然坍缩,陷入一片绝对的静与暗。
或许他只是......
只是想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扫清所有障碍,强大到……能和他的小师弟,能和林灼渊,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
【这是什么情况?】
【啊!我问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就在这时,系统醒了,也懵了,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
【宿主被大反派轻薄了!!!】
林灼渊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系统了。
他趁着陆霄传输记忆、心神略有分散之际,早已暗中解开了捆仙绳的束缚。
他猛地一脚,踹到陆霄肩膀,把他踹飞。
“呃!”陆霄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后退数步,牵动内伤,又是一口血吐出。
林灼渊迅速站起身,一手依旧捂着疼痛不止的丹田,眼神却已然不同。
陆霄在那痴痴的笑。深紫色的眼睛盯着林灼渊不放丝毫。
【宿主别怕!揍他啊!宗门师兄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系统还在咋咋呼呼。
林灼渊却在心里淡淡地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系统,我上次说的那个心愿,可以实现吗?】
系统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回答:【可以可以!只要主线任务完成,什么都可以!】
【好。】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灼渊瞬间将系统抛诸脑后。
他不想让陆霄死,但也不能让堕仙活。
他看向勉强站稳、嘴角带血、眼神却依旧紧紧锁着他的陆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霄,若水仙尊擅自带你出山,如今在万哭崖受训悔过。你为堕仙之事,已人尽皆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出去:“宗门道义在前,天下苍生为侧。若我尚有一战之力,今日……便绝不能放你离去。”
仙魔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散发出煌煌威光。
陆霄瞳孔一缩,以为他终于要动手清理门户,紫眸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坦然:“林灼渊。”
他无端想唤他,却又不敢叫“师弟”,怕他心软。
陆霄缓缓提起所剩无几的力量,准备迎接这宿命般的一击。
也好。
能死在他手里,也好……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陆霄猛地睁大眼,目眦欲裂!
林灼渊竟手腕一转,将仙魔剑的剑锋,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丹田!
陆霄:“阿渊!!!”
鲜血瞬间从林灼渊嘴角涌出,他的脸色变得透明,身体摇摇欲坠。
仙魔剑的锋刃刺破皮肉,穿透灵府——
却是寸步不让。
“陆霄,这一剑……是我自讨的。”
“你若是死在了不周山底……等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日……我自请去幽冥找你。”
“仙魔剑我不会给你,今日我亦不会杀你。你若还有善意,就证明给世人看!”
更多的血从林灼渊口中涌出,染红了前襟。
我恨他欺瞒,恨寒山魄已断,恨百年肝胆不补旧圆月,恨身后天下难退半寸山。
鲜血涌上喉咙,铁锈味弥漫口腔。力量随着灵力从破碎的丹田飞速流逝,身体变得冰冷。
“你……走吧。”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三个字。
陆霄看着他丹田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副决绝破碎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这一剑彻底刺穿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一丝释然。
怪就怪他们同道殊途,怪就怪他痴心不改,执迷不悟。
纵然前路万劫不复,他也必然会心甘情愿走下去。
你赢了。
“我认输。”
陆霄想:不过是一条烂命罢了……就当是,送给师弟了。
同门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清晰地出现在神识感知范围内。陆霄知道,他必须走了。
他深深看了林灼渊最后一眼,笑了。
“仙尊,如你所愿。”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遁光,朝着与来人相反的方向,撕裂长空,瞬息消失在天际。
在他消失的刹那,林灼渊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缓缓倒下。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系统焦急万分的尖叫,以及远处传来东陈风那惊怒交加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