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堂的一墙之外,长老还没到齐。白谪仙就没坐上主位,拉着马三千到了隔间,先把她的伤处理一下。
“这废物的执法司!嘶……疼疼疼……”马三千被白谪仙按着刮去手臂上的黑斑,疼得呲牙咧嘴,心想还不如晕过去。
纱布混着草药裹上她的手臂,把两条手臂包成了承重墙。
“嘘——”白谪仙示意她轻点声,毕竟他们一墙之隔就是长老堂的主殿。
“下次要小心点。我不拦着你跑一线,但你也要对自己的安危再重视几分……”
马三千垂着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疼。”
这是知道了,但不听的意思。
“唉……”白谪仙叹气。
大殿中,执法司成员压着初冬把他按在长老堂中央的圆形地面浮雕上,浮雕上的花盛开,金色的锁链一条接着一条缠绕上初冬的四肢,半圆形的光屏开启,将他彻底关在了里面。
林灼渊和陆霄原本站在台下,谢霸天勾着蛇尾拖来两把椅子请他们坐下。
大门口走来一个长着连心眉老头,看着就脾气暴躁不好惹。他迈着八方步大摇大摆地走来。谢霸天游到他身后,给他沏茶一杯。
吴执子带着程氏两兄弟接踵而至。程宋见林灼渊两人被赐座,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是在说“关你们什么事啊,这都坐上了?”
林灼渊想笑又不敢笑,偏过头不看他。
马三千负伤来到主殿,和凸字三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不靠谱。
马三千:”我总感觉和你们站在一起像什么智障儿童欢乐多。”
程宋老早盯上她这两条包成柱子的手臂了:“我去,你~这~什么~啊。”
“别碰,疼着呢。”马三千像一只鸭子扑腾开程宋乱摸的手,“喏,就那家伙毒的。”
初冬从压入殿内后就跪在阵法中一动不动了。
这时,剩下几位长老也到了。一枚硕大的虫茧从房梁上垂下。
是虞蝶。
程宋嘴巴抵着手背侧头和马三千说悄悄话:“重伤破茧都要来,虞长老的处境不妙啊。”
“可能是想看看地上那只虫会怎么处置呢?毕竟我赶到的时候虞长老可是被捅了八个窟窿。”
虞蝶因为虫族的特性,一甲子会有一次“破茧”的机会,主体受到致命伤就会就地化茧然后破茧重生。
这就是为什么马三千没在一开始就冲上去。一条命,和六十年两条命,她还是分得清的,她只能默默给虞蝶点灯了。
长老堂的大门缓缓合起。
众人落座后。白谪仙整理衣袍坐上主位。
林灼渊精神一振,他看着初冬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程戈拿着罪状上前宣读,朗声问他:“虎斑虫族初冬,杀琴坊街平民十三口,罔顾人伦。你可认罪?”
“不认。”
他歪斜地抬起头,满脸匪夷所思。他越过程戈,直接望向山君仙尊直呼其名:“白谪仙,你也是妖族,你明明都知道的……这区区几条人命,怎能平了我辈千百余条性命?”
与人族合作吃妖族血肉,又与妖合作模拟咬痕销毁货物,当年的虎斑虫两头通吃。最后也落得被两方齐手赶尽杀绝的结局。
如今看来确实是偏激了,但在当年那种情况下,谁不喊一句人人得而诛之。仔细算来,竟是一笔烂账。
程戈沉下去接着报:“杀姬氏弟子姬墨痕,残害道友。你可认罪?”
“不认。”
“他求着我杀的,这怎么能怪我?”
接连两个“不认”,大殿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初冬第一次转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恶意。他看着陆霄咧开嘴,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分明应该谢谢我啊——”
他眼底的嗜血让台下众人心惊胆战。他们紧张的只敢用眼神交流,看向初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毫无悔改之心!
初冬:“若我早生三百年——”
这时,白谪仙站了起来,他走下主座。
“太极端!肆意妄为的杀害生灵,你只是在加剧两族的矛盾。”他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南山如今的稳定是人与妖共同努力的结果。任何试图打破秩序的生灵,都站在南山的对立面。”
“冠冕堂皇。”初冬仰头,“你高高在上太久,爪子都钝了。如今的你,不过是被长长的链条拴住的一条狗罢了!”
白谪仙叹气:
“若是人人都不约束权利,天平倾斜的那一刻没有人是胜者。”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那你呢?南山的山君,任由这些人占了你的地盘,如今只能龟缩在长老堂中!虎无爪不利,鸟无翼不飞,这就是你口中的天平?”
白谪仙不避不退,道心坚如磐石,高大的身躯立在长老堂中,由众人仰视他的身影。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是又何妨。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他听后久久没有发话,最后闭上眼睛。
像是认了罪,兴许是认了命。
他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
“那你可真是比我还天真。”
他跪在地上,什么都不再说。
“将他押送至万哭崖悬牢,监禁至寿终。”白谪仙一锤定音。
等在门外的一队守卫听命,被押送的初冬似乎想要扭头,却最终卸下了力气。
就在林灼渊等人打算起身离开时,程戈又拿出一卷文书:
“第一案已毕,现启第二案!”他看向白谪仙,用眼神询问。犹豫再三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白谪仙点头,亲自开口道:
“刀枭门门主烈刕三月前提案,丹青道长老虞蝶玩忽职守,请求剥夺虞蝶长老身份,暂停其权利。经深思熟虑,今日——撤职。”
一列守卫从殿外涌入,向虞蝶的茧走去。
马三千忽然福至心灵。脑内穿插闪过这几日的画面,她上前一步拦住来人:“等等!”
守卫望向山君仙尊。
“这话虽然不该由我一个人族来说。虞长老如今没有实权,也没有害南山的心。就连蚀骨伞也是她外借给执法司的!”马三千挡在虫茧前,
“如今以身试险,重伤悬茧……我是想说,于情于理,她不该被撤职。”
“我无异议。”虞蝶虚弱的声音从茧中传出,马三千一愣。
虞蝶:“这场闹剧该收场了。如果是我做错了事,这个结果,我认。”
守卫前进的那一刻,烈刕长老忽然脓痰在喉,咳得震天骇地。
众人看向了他。
“…………”这个脸皮都皱在一起的糟老头子摸着自己粗糙的白胡子站了起来。
他一脸的桀骜不驯:
“哼!你们、你们!何必演这一出糊弄老夫!!!”
马三千提着半口气,余光扫向白谪仙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她这两套包肿了的手臂可还沉着呐。
“把提案撤销罢!!!丹青道长老虞蝶心系南山两族和平共处,养好伤后……就继续担任长老吧。”他看了那只大虫茧一眼,皱了皱鼻子。
好面子的烈长老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他甩着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
日欲西沉,云层滚滚聚集在群山上,笼罩着世间,染成一片烟青色。
一只巨大的白虎坐在山崖上,粗壮的尾巴在身后垂下,如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