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林灼渊罕见的失眠了。
他成年后,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漫长又连续的恶梦。他梦见不周山自地底不断拔地而起,有生灵涂炭血染万里。
他梦见黑色的大火烧遍了青丘四十七座山头,婆娑神树的火光照亮了天际。穆府的门被畸形的怪物踏烂,玄色的犀牛肆意摧毁着一切,西山所有守墓人浴血奋战但无一生还。天上下起血雨,巨岭艨艟被星澜海撕成碎片,变成点点流星坠落。
在最后一个梦里,看不清的背影站在被血染红了的洛仙宗大殿中。黑色的血从他一张一合的嘴里涌出。
那人拔出自己的剑,一寸一寸,自口中吞下……最终也死在了那里。
梦里唯独没有出现他自己。
就好像他从未来过此方天地。
对了......他是穿越的。
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他被师尊捡回了宗门,变成了所有人宠爱的小师弟。但,他是怎么来到这方世界的呢?
他一直害怕他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的。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十载春秋,他早已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异世来客了。
三年前,这个梦境在那人的死亡后停止了。后来林灼渊翻遍了白玉峰书塔,但也没能找到关于梦的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昨夜,他梦见自己敲响了灵顶钟。
“仙山出,天下陷。堕仙……”他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所有的回忆在脑海里纷飞,他忽然想到涂山红玉成为狐仙后说的那句箴言。
或许他必须要赢得比赛,拿到前往仙山的名额,才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第二日,他顶着黑眼圈坐在观众席。台上已经进行到白热化了,下一组的陆霄在赛场外等待入场。
江佐年凑近:“哇,你做贼去了?”
“专心看比赛。”林灼渊无情地把他的大头推开。孟艳箐的比赛正好排在陆霄后面,他这才没有缠着他的对象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的。
“第一场,有什么好看的。”江佐年说这话时还挺傲气。这倒也没什么大错,毕竟要论单兵作战,洛仙宗弟子是有优势的。林灼渊叹气,这家伙迟早死在轻敌这一点上。
一阵飞沙从阵盘上洒出,一人之间被打飞。
胜负已分。
林灼渊不再理会抓耳挠腮的江佐年,静待陆霄的登场。
陆霄的对手是南山拳师,高壮肌肉虬结。
登场时,南山的观众借着场地的优势喊得震天响。林灼渊坐在看台上捂住耳朵,音浪在耳边此起彼伏。
陆霄掏掏耳朵,脚尖点地飞上阵盘。看着对面凹造型的肌肉壮汉像在看一个傻子。
他侧头,隔着茫茫人海向林灼渊回望。
尖叫和呐喊声在陆霄上台的那一刻更大了,林灼渊捂着耳朵向他一笑。用嘴型说:加油。
陆霄瞬间没有和对面这傻子浪费时间的兴致了。他看着小师弟亮闪闪的眼睛,舌头抵上自己的上颚。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飓风,起。”一声号响后,陆霄低头念出口诀。他甚至没有拔剑的意思,风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阵中,凉意吹到每个观众的身上,南山的人愣住了。
透明的风卷起人们的衣服瞬间有了形状。拳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连声音都淹没在了风中。
他就寸步难行,都来不及看清陆霄的脸,就被狂风裹挟着扔下了台。
一息之间,就定了胜负。
刚才叫得最大声的那堆人看看天看看地,挠挠鼻子假装无事发生。欢呼从洛仙宗弟子堆里跃起!
陆霄与裁判点头示意后,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观众窃窃私语:真是个冷漠的对手!
冷漠……吗?
江佐年听了捂了把脸,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他看见身边这人已经准备溜走了。
唉——看了林灼渊一眼连比赛都不想了,草草把对手扔掉,好让自己和自己的好师弟贴一起……才是事实吧?
妈的。
你们是情侣还是我有情侣!?简直比他和箐箐师妹还粘腻!
虽然赢的毫无悬念,但林灼渊还是为陆霄高兴。他在对手被扔出阵盘的那一刻直接起身鼓掌。
江佐年“切”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掏出为孟艳箐准备的红色横幅。林灼渊看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开始丢人了。心里三分庆幸,嫌弃的直接跑了。
而他不知道,江佐年给除了陆霄以外的每人都准备了这一套横幅……
倒也不是故意针对陆霄,只是他明确的知道,陆霄一拳,他能头七。
为了更快与陆霄汇合,林灼渊绕了赛场的一道小路。
就在距离出口时,一道人影拐了进来。林灼渊看向来人一愣:是姬家的那个人。
来人叼着细长的烟管,把脚一伸,靠在墙壁上拦着林灼渊的去路。
“好巧,又见面了。”他弯着腰,脖子像秃鹫一样前倾,“我是姬墨痕。”
两人还有一段距离,林灼渊没有搭理他。毕竟他的行为太像一个小混混了。绕过就想走……
“我喜欢你的黑眼圈。很潮,像我一样。”他又开口。
林灼渊:“……”
谁特么像你一样。
你个非主流。
看着对方浓重烟熏妆,林灼渊没休息好的眼角一抽。
这人长着和陆霄如出一辙的紫眼睛,但凶相三白眼盯人,像未开化的野兽。
“请让一下。”他并不想和这人有交集,正急着去找大师兄呢。
没想到他直接迎面走来,烟圈都要吐到林灼渊脸上了。林灼渊抬手赶紧挡住迈着大步前进的他,举手挥开烟雾时他一掌拍向林灼渊身边的墙壁!
什么?!
林灼渊缓缓转头看着蔓延出裂缝的墙,脑子嗡嗡响,高冷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这人是个傻子吧?
他把细长的烟管插入黑发中,一脸痞笑:“诶,你叫啥?有道侣没?觉得我咋样?”
“流氓。”林灼渊没有废话在心里暗骂,直接出手,一拳抡向他肚子!
挥拳的时机千钧一发,没想到竟然被他接下了,这倒让林灼渊有些意外。
林灼渊微微挑眉,但还没在心里给这流氓升个档次,就听姬墨痕用那个那夹死一头牛的气泡音在他耳边说:
“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呢。”
林灼渊触电般甩掉他的手,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yue……”
他直接扶墙干呕。
“孕吐吗?有意思....”
林灼渊:“。”
要么说陆霄与林灼渊是师兄弟,两人不约而同都选择绕小路来见对方。而陆霄进来时,就看见这幅情景。
他抬手就是一拳!与林灼渊的角度一模一样,不过就是一个打正面一个打背面。
他的师弟,被一条恶心的死狗拦在小道里,还在干呕!
“啊————”姬墨痕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陆霄一把来过林灼渊把他挡在身后,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的师弟,虽然不是他的所有物,但也绝不是这种臭虫能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