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花痕觉得视野中央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在闪。
老实说,她对那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是,它闪得实在太亮眼,她潜意识里又感到再睡下去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内外夹攻下,她不太情愿地睁开双眼,眼球定焦了好几次,才将那闪光的东西看清楚。
是一枚水晶制成的龙舌兰吊坠。
吊坠做得很精细,映着月华,龙舌兰优美、强韧的叶片栩栩如生,她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下。然后,她向上移动视线,看到了挂着吊坠的银色链条,还有捏着链条的手。
一只很特别的手。手指奇长,指甲尖得像刀片。
花痕被子里的身体变成了冰。
她想一跃而起有多远逃多远,可稍微一动就发现自己身上的布加起来好像还不到一尺,只好乖乖躺定定,睁圆了眼睛和那个吊坠大眼瞪小眼。
这时,卧榻旁传来了吐气似的柔和低声:“你的眼睛变了。”
花痕忍着越来越强烈的逃跑冲动,哑声反问:“是吗?”
她不想往旁边看,眼角却还是捕捉到了那一对在高处反射幽光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早已洞察了她的窘境,声线因而放得更柔,更缓:“颜色,神采都和从前不同。相信我,即使是你身上最细微的变化,我也能察觉到。”
花痕盯着龙舌兰吊坠,目不转睛地说:“不管是谁,在那种地方待上三天,眼神都不会和从前一样的。”
“眼睛不是唯一的变化。”那声音透着一股遗憾,“你不怕我了。”
“不管是谁,在那种地方待上三天,害怕的东西都会变少一点的。”
苏西洛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松开手。龙舌兰吊坠掉在了花痕的被子上。花痕没有去捡坠子,也没有扭头看,就只听到食人魔柔缓的声音在黑暗中奏鸣。
“幼女……啊,不,以后还是称呼你的名字吧。花痕,那天深夜,夜莺背着力竭昏迷的你从试炼窟走回来,那一幕真是令我忧心如焚——你活着,却不是以我期待的模样。我知道,以后想要见到‘她’,恐怕是更难了。你此刻的样子,我也颇感兴趣,但‘她’,才是与我心灵相契的恋人——”
他的话音略略一顿,闪烁在黑暗中的眼镜反光消失了。
宁静与疯狂,截然相反的情绪,静静流转在幽绿色的眼瞳中。
双唇轻启。
“——只要我还在呼吸,便不会放弃与‘她’相见的决心。我这小小的任性,还请你理解。”
花痕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装聋作哑。
苏西洛毫不介意,依然好声好气地说:“至于现在,你不妨闭上眼睛,再睡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你最想见的人了。当然,在那之前,谨让我转达帝释坤的贺词……”
低语声渐渐远离。苏西洛似乎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月华与清风一道涌入室内,他的影子在月光中拉得老长,嗓音也几近呢喃。
“……‘欢迎你涅槃而归。’”
门扇悄无声息地闭合。
屋内重归寂静,月光穿过格窗,一道道的银辉映在地上。
过了很久,花痕才拎起那条龙舌兰项链,任由它悬垂在她双眼正上方。它一片片绽开的叶子犹如成束的利刃,即使是黑夜也难以掩盖它的锐利之色。
她凝望着属于自己的“灵迹”项链,心中因苏西洛而起的波澜渐渐平静。片晌,她垂下手臂,阖上眼睑,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