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坤对他的行动置若罔闻,只淡淡地说:“当年,为了到达试炼窟底部,洒家用了三十小时,历史上的平均耗时是三十九小时,有记录的最长破出时间是四十五小时又五十分钟。你真的认为花痕现在还活着吗?”
夜莺跑得更快了,衣摆被风吹得老高。
低沉话音在树上响起:“你能在五分钟内找到试炼窟的入口吗?”
回答问话的只有奔跑掀起的风。
“以你此刻的状态,进入试炼窟就是自杀。”
没有回答。
“五分钟之内,你恐怕……”
奔跑——倏地停止。草叶被回旋的靴底碾压,流出了暗绿色的血液。
“你听好了。”夜莺转身,直面树上的青年,眼里蹿动着熊熊怒火,声音却冷若冰霜,“我不在乎四十八小时,也不在乎五分钟。花痕在试炼窟里,我要去救她出来。现在,你要么告诉我入口的位置,要么闭上嘴,等我回头来找你算账。”
“‘救她出来。’”帝释坤不为所动地重复着,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映出了少年的身影, “夜莺氏,你应该好好听听你言语中的傲慢。正是你的傲慢,将花痕埋葬在了试炼窟中。”
夜莺的眼睛眯紧了,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帝释坤盯着他,一瞬不瞬,“你要救她,因为你不信她。”
“……”夜莺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帝释坤没有再出言阻止。他坐在树上,静静目送着少年的背影。身边的树影越来越模糊,渐渐与无垠的夜色融为一体。林叶中朦胧着的绯色光斑变得更暗,接着,照在崖壁上的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
夕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下。
说时迟,那时快。
帝释坤身下的树枝微微一晃,陡然上弹。坐在那里的人,竟然不见了。
他一闪身,出现在了夜莺面前。
电光石火间,夜莺的刀蓦然上朔,防住了身前一百八十度内的所有角度——如果他有时间把这一刀出完的话。
诚然,他的刀快极了。从出手到完成,只需一瞬。
可一瞬就够久了。
帝释坤在那一瞬的空隙里挥起手,一掌切在了他颈侧的动脉窦上。
“咣当。”刀坠地。
夜莺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夜色宁静,树影摇曳,夏虫在草丛中不眠不休地唱着。
帝释坤立在夜下,双眼朝晕倒的少年注视片刻,转身,抬眼。
崖壁仍悄无声息地耸立着,像颗巨大的心脏一样收缩、扩张,收缩、扩张……一如过去的四十八小时,一如过去的数百年。不知饕足,不知疲倦。
“她是龙舌兰,不需要你的垂怜,不需要人类的保护,不需要无谓的牺牲,不需要毫无尊严的死亡,温室与水肥只会毁了她的根芽。”
帝释坤低声说着,垂下了眼睑,“苏西洛,你可知养育龙舌兰的正确方式?”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隐没在暗影中的食人魔嗤笑一声,讥刺地说:“这次你可真是一败涂地啊,帝释坤。”
帝释坤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
暗沉的话音回荡在风中。
“——它们的生长,只需要沙漠和烈日就够了。”